今日天氣不錯。
一向陰沉的雪山鉛色雲層中,透下幾縷稀薄的陽光。
聽聞丹采祭祀要離開。
德隆與白瑪一同前來送行。
貢布住持近日事務異常繁忙,昨日更是被位高權重的苦頭法王以探討佛法、講授經典的名義,請去商議未來活佛選拔的事宜了,並未到場。
甚至,丹采祭祀就是選了他離開的這個時間才離去的。
早在前段時間,丹采祭祀就說了自己有離開之意。
貢布住持雖然事物繁忙,但是聽聞丹采祭祀有離開的心思,都是極力挽留。
丹采祭祀說他準備出發進修。
貢布住持卻言,進修何必去無量光明寺,小光明寺中也有足夠多的經典可以參悟。
小光明寺還有大量對經綸典籍鑽研極其深入的高階院士。
不少是三品院士。
甚至還有幾位滿腹經綸的二品院士。
貢布住持本人更是一品院士,經綸學術更是得「活佛之師·首席主祭」親自指點。
就算去了無量光明寺,又怎麼可能得到比這裡更多的指點。
貢布住持說,隻需要在學成後,考覈的時候去一趟無量光明寺就好了。
按理說,貢布住持說的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方案。
在小光明寺修行經典,不單有最好的導師指點,還有子女媳婦常伴,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但在住了一段時間後,丹采祭祀實在是感覺有些“難受”!
寄人籬下。
就算貢布住持再怎麼熱情,就算其他僧人待他再怎麼友善,就算下人再怎麼小心翼翼,他也能隱隱約約地感覺出來這一點。
在其他人的家裡,永遠是無法與在自己家一般自在的。
更何況是這種,活佛血脈,殊勝世家。
與他這小小的祭祀差的還是太遠了。
趁著,貢布住持離去的時候,他說服了德隆與白瑪,準備離去。
車內,行李已然安置妥當,丹采祭祀站在馬車旁,對二人溫言道:
“好了,孩兒,白瑪,就送到這裡吧,你們回去好生修習,勿要懈怠。”
說著他又看向了德隆,心中還是有些擔憂:“孩兒,接下來,你對你媳婦好一些,不要如過去那般頑劣了……”
他的話欲言又止。
經過了這些天,丹采對德隆還是放心不下。
一直覺得這場婚事太過夢幻。
或許下一刻,德隆就會被白瑪掃地出門。
德隆聞言,臉上頑劣一笑。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白瑪。
帶著某種暗示意味,對著她輕輕抬了抬手,隨意地招了招。
見到這一幕,白瑪絕美的臉龐上瞬間染上兩抹紅暈。
她眼神低垂,便在丹采祭祀的目光注視下,微微抬起了自己的右腿,幅度不大,卻足以表明她的順從。
見到這一幕,丹采祭祀眼角控製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回憶起當初德隆說的那句“讓她抬左腿,她就不敢抬右腿。”
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對這“兒媳”如此被兒子拿捏的愕然,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這個孽障!
竟然真的將一位出身高貴、資質絕倫的殊勝貴女,馴服到瞭如此地步?!
心緒翻湧間,德隆卻已湊到了他身邊,手臂親昵地搭上他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關切實與輕佻的意味,壓低聲音道:
“爹,我看你呀……年紀也不算小了,身邊冇個知冷知熱的人怎麼行?”
“趁早再給我找一個年輕貌美的阿姆,給我生幾個弟弟妹妹,如何?”
“您一個人也不會太孤單不是?”
“我看寺裡那個負責打理典籍的女祭祀就不錯……”
聞言,丹采祭祀微微一愣,搖了搖頭:“孩兒,休得胡言亂語!爹爹有你一個孩子便已足夠!”
“如今隻盼你與白瑪兩人安好,早日為家族開枝散葉纔是……以後斷不可再說這等混賬話了!”
聽到丹采祭祀這個迴應,德隆立刻換上一副訕訕的表情,乖巧應道:“知道了,爹!”
“我就隨口一說,您彆生氣。”
說著他將一個東西塞到了丹采祭祀手中,退後一步,臉上重新堆起笑容,揮手道:“那您一路保重啊!”
“嗯。”丹采祭祀深深看了兒子一眼,又看了看靜立一旁、神色恢複清冷的白瑪,不再多言,彎腰鑽進了馬車,放下了厚重的簾布。
車輪轆轆,載著他緩緩駛離了小光明寺,朝著無量光明寺的方向遠去。
看著馬車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儘頭,青鱗江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與白瑪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便一同轉身,默然返回了寺內。
無名山路上,寒風呼嘯。
丹采祭祀坐在顛簸的馬車中,手抓著德隆剛剛遞給他的物什,靜靜凝望著遠處皚皚的雪山。
他張開手。
看到了一個祝福香囊。
香囊鼓鼓的,散發著一股好聞的香味。
這就是德隆剛剛塞給他的臨彆贈禮。
看著它,他微微一笑。
冇想到孩子竟也懂事了,知道送禮物了。
他將祝福握在手中,閉上雙眼,開始假寐。
隨著馬車一路搖晃,丹采祭祀陷入了半夢半醒之間。
忽然間,一張血跡斑斑的臉浮現在他眼前。
“爹……爹……”
“救救我,救救我!”
“假的!他是假的!我被困住了!”
“救我啊爹,救救我啊……”
看著眼前這一張猙獰的血臉,丹采祭祀猛然驚醒。
“呼!”
他狠狠撥出了一口氣,將這張恐怖的麵孔從他腦海驅散。
“嗬,孩兒突然出息了,太不真實了。”
“也難怪我會這般胡思亂想。”
自我安慰了一句,他緊緊攥住德隆送給他的香囊。
再度閉上了眼。
心神不寧之下,卻是再也睡不著了。
閉眼了一會,實在睡不著。
他低頭,正想取一本經書翻閱。
突然——
“噗呲。”
一根透明細長的東西,從馬車側麵的車窗穿過,斜著刺入了他的胸口。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身子猛地一震,失去了所有力氣。
他正想發動琉璃血脈神通修複傷口。
“嘩啦啦……”
這透明細長的東西,發出了類似潮汐一般的聲音。
“噗呲——”
五臟在這一震之下,徹底碎裂。
丹采祭祀噴出一口鮮血,雙目圓睜,軟軟倒在馬車裡,不再動彈。
在死前。
他的右手還是死死抓著香囊。
似乎還想看它一眼。
就像那是什麼看一眼就能夠幫助他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一般。
丹采祭祀死後。
馬車外,一道漆黑透明的人行身影,驟然融化,如流水般化入一道縫隙,消失地悄無聲息。
緊接著……
車隊外的山林中,傳來大量恐怖的魔物嘶吼。
無數百骸魔如潮水般朝著車隊撲來,將其徹底淹冇
……
數日後,
丹采祭祀遭妖魔襲擊身亡的訊息傳回小光明寺。
車隊唯一生還的,是一名外出打水的人。
他親眼目睹妖魔襲擊車隊、屠殺所有人的慘狀。
德隆聞訊,悲憤欲絕,親自為丹采祭祀主持了超度儀式。
事後,許多人覺得這次魔潮來得蹊蹺。
懷疑是大雪山中某些覬覦“白瑪”的勢力所為。
他們不敢得罪貢布住持所屬的昆氏家族,也不敢得罪被活佛庇護的德隆,隻好以此手段泄憤。
冇有人懷疑到德隆身上。
至此,知曉德隆真實身份的,唯剩“白骨道”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