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光明寺,金頂聖殿。
雪山之上,漫長的石階如同一條匍匐於山脊的巨蟒。
自山門起始,直通那沐浴在金色光輝中的金頂聖殿。
此刻,這條朝聖之路上,擠滿了無數風塵仆仆的信徒。
他們衣衫襤褸,額際、掌心因長久的叩拜而帶著未乾的血跡。
口中誦唸著大雪山經文。
手中緊握著象征吉祥圓滿的八吉祥物——寶傘、金魚、寶瓶、妙蓮、右旋白螺、吉祥結、勝利幢、金輪。
他們以最虔誠的姿態,沿著冰冷的石階,三步一叩首,五步一跪拜。
用身體丈量著通往聖地的最後距離。
這些,便是成功走完朝聖之路,集齊了八吉祥信物的幸運兒。
他們曆經生死磨難,抵達終點。
意味著未來有機會進入自身附屬的各大寺廟進修。
若能通過最後考驗,便能褪去凡俗身份,成為一名受人尊敬的祭祀,徹底改變自身與家族的命運。
這般場景,持續了整整七日。
青鱗江與白瑪,也在寺院的高處靜靜觀看了七日。
他們兩人,因為早已成功契約了祭器。
白瑪更是直接契約了四品的高階祭器,直升大祭祀,身份超然,自然無需如同下方那些普羅大眾一般,完成這朝聖之路最後也是最艱苦的頂禮膜拜儀式。
他們隻需在儀式最終的關鍵時刻,直接進入金頂寺內部進行祭拜即可。
此刻,天色漸暗,雪山之巔被霞光與雪光映照成一種詭異的深紅血色。
金頂寺最高處的鐘樓之上,
“鐺——鐺——鐺——”
三聲清脆悠遠,彷彿能洗滌靈魂的鐘聲驟然響起。
聲波如同漣漪擴散,清晰地傳遍方圓數十裡的雪山幽穀。
這標誌著,三年一度的朝聖之路,正式結束。
兩人冇有去理會身後那些隻差最後幾步而被篩選下去的倒黴蛋。
沿著一條專為貴賓開辟的潔淨路徑,平靜地走向金頂寺。
金頂寺,顧名思義。
其主殿頂部,全都是由信徒供奉的純金打造。
在夕陽餘暉下,散發著一種血色與金色糾纏的輝煌光芒。
寺內供奉著包括蓮花生大師在內的曆代活佛金身。
朝聖之路的最終環節,便是在金頂寺外巨大的廣場上,讓朝聖者們,對著寺內方向,進行集體朝拜。
而像白瑪、德隆這樣完成了祭器契約的“優異者”,則享有無上殊榮。
可以進入寺廟內部,近距離地對活佛金身進行朝拜。
這對所有淨土信徒而言,都是夢寐以求的榮耀。
兩人抵達金頂寺門口時,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同樣獲得內部朝拜資格的人。
當白瑪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為之一亮。
然而,當他們的視線落到白瑪身後,那個亦步亦趨的陌生男子時,所有的驚豔瞬間化為了難以置信。
如今,貢布住持已將兩人即將完婚的訊息,通過正式的渠道分發出去。
穹氏、哲氏、梅朵氏這三大當今最鼎盛的活佛殊勝家族,包括其他類似昆氏、德氏的殊勝家族。
以及各**王家族,護法家族。
全都得知了這個訊息。
所有人在震驚與不解過後,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瞭解,這個最終“撿了天大便宜”的德隆,究竟是何方神聖。
稍一打聽,結果更是讓所有知情者都嚇了一大跳。
這德隆,不僅是個出身低微的外地人。
更是個有名的紈絝子弟!
其血脈之低賤,在重視血脈純淨度的大雪山貴族圈子裡,簡直不堪入目。
這無異於一隻癩蛤蟆,竟吃到了最珍貴的天鵝肉。
大雪山的貴族等級森嚴,共分三重:
活佛,法王,護法。
最高貴的自然是代表著活佛血脈的殊勝家族,如同凡人世界的帝王世家,血脈最為高貴。
其次則是法王家族,如同裂土封王的王公貴族,權勢滔天。
再次是護法家族,掌管著凡俗世界的諸多產業,是活佛與法王的供奉者與守護者,亦是貴族階層的基石。
而這個德隆的家族,彆說殊勝家族,就連最低等的護法家族都不是!
其家族曆史上,滿打滿算也隻出過兩位普通的祭祀,在真正的貴族眼中,其身份與低賤的奴仆無異。
堂堂出過兩位活佛的殊勝家族,竟然讓家族中血脈最優異、最有希望成為“佛母”的白瑪,與這樣一個“下人”聯姻?
稍微有頭腦的人稍一思量,便得出了一個最合理的結論:
昆氏這是在通過“自汙”的方式,向所有人表明,他們家族已經徹底放棄了參與未來活佛之爭的念頭,隻求偏安一隅,保全自身!
這也很符合昆氏家族目前的處境。
畢竟他們已經連續數百年冇有出過一位活佛,家族勢力衰退到了極點。
若再不識時務,貿然捲入最高權力的爭奪漩渦,很可能就會步上德氏家族的後塵,永無翻身之日。
想通了這一點,幾大有機會競爭活佛的頂層勢力大多鬆了一口氣。
消除了一個潛在的不穩定因素。
但同時,也不免為白瑪那卓絕的資質感到惋惜。
畢竟,這位女子,是當今公認的,最有可能成為“佛母”,享受無上榮光的五位佳人之一啊!
白瑪與德隆兩人,無視了那一道道投射過來的,包含著震驚、鄙夷、惋惜、好奇等複雜情緒的目光,徑直走到了內部朝拜隊伍的最前方。
能夠站在這裡的,都是成功契約了祭器,有資格直接進入金頂寺內部朝拜活佛金身的佼佼者。
青鱗江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
連他在內,一共二十一人。
其中衣著華貴、胸口或衣襟上繡有家徽標識的貴族子弟,竟然足足有十九人之多!
除了他自己之外,僅有一個人身上冇有顯眼的家徽標識。
但看其衣著用料和氣質,顯然也至少是某個祭祀家族的後人。
也就是說,這一次朝聖之路,冇有一位毫無背景的平民朝聖者完成了祭器的契約。
他們想要脫離底層、晉升為祭祀,幾乎隻有“收集八吉祥”這一條獨木橋可走。
對了……
青鱗江忽然想起了卓傑。
原來,卓傑那小子的資質居然如此之高嗎?
既然他的父親隻是一位普通祭祀,那麼他能有如此天賦,其母親的身份或許非同小可。
或許他父親之所以的神秘失蹤,與其母親身份,也有著某種關聯。
不過,隨著卓傑的死去,這些陳年舊事都已不再重要。
隻需要在未來稍微留意一下,防止可能存在的,來自卓傑母親那邊的算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