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萬籟俱寂。
寒風裹挾著雪粒,嗚嚥著穿過山穀,灑落在一座陰森恐怖的破廟中。
將其裝點的銀裝素裹。
一隊形容狼狽、衣衫破損的朝聖者,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來到了這座許久冇有人抵達的破廟門口。
這幾人衣著混雜,顯然並非來自同一勢力。
是一支朝聖之路中後段,特彆常見的由不同勢力拚湊出來的臨時小隊。
其中,琉璃派的羅布、洛桑、央金以及臉色依舊蒼白的多吉赫然在列。
與初入雪山時相比,這支小隊的人數已大幅削減,
甚至連那位曾緊緊跟隨洛桑、來自經綸院的文靜女子,也已不見蹤影。
不知是失散,還是已然殞命。
此刻,小隊氣氛沉悶無比,就連一向麵帶溫和笑容的洛桑,都繃著一張臉。
“呼……總算找到一個能遮風擋雪的地方,可以稍微歇息一下了。”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說話的是隊伍中一位頗具威望的名叫鐵木的漢子。
他目光掃過漆黑一片的廟宇,謹慎地對著身後一個畏縮的身影吩咐道:
“才讓,你進去仔細搜尋一下,看看裡麵有冇有祭器。”
一個身材瘦小的青年,聞言身體不易察覺地一顫,臉上血色褪去幾分。
這種黑燈瞎火、陰森未知的廢棄廟宇,極可能有魔物潛伏。
最先進入者,無異於探路的炮灰。
但他不敢違逆,隻得低聲應道:
“知……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氣,提起手中那盞光線昏黃油燈,一步步挪向廟門,動無比作警惕。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卡達”聲響,他用力推開了那扇佈滿裂紋的木門。
一股混合著陳年灰塵、腐朽木料的氣息撲麵而來,才讓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將手中的燈儘可能舉高,昏黃的光暈驅散門內的黑暗。
他警惕地讓燈光照亮每一個角流,特彆是頭上的房梁,角落的邊緣,唯恐有魔物藏匿。
仔細探查片刻,並未發現異常,他才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邁過門檻,身影融入廟內的黑暗中。
外麵幾人紛紛拿出祭器,警惕地看著廟宇。
短暫的寂靜後,廟內突然傳出了才讓因激動而有些變調的聲音:
“有……有祭器!”
“這裡真的有祭器!”
驟然聽到這話,門外的眾人精神一振!
鐵木與羅布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熱切。
“走,進去看看!”鐵木低喝一聲,與羅布各自握緊了隨身祭器,一左一右,戒備著踏入廟門。
其他人則緊隨其後。
廟宇內部比外麵更加殘破,蛛網遍佈,殘破的經幡低垂飄蕩。
中央,一尊泥塑的佛像在昏暗中顯現出猙獰的輪廓。
它多頭多臂,主麵三目圓睜,眉宇間怒火熾盛,張口露齒,似在發出怒吼。
其餘麵容或忿怒、或威嚴,環繞主首。
周身肌肉虯結,充滿了力量感,彷彿下一刻就要暴起食人。
隻是在歲月的侵蝕下,它佈滿裂紋,臉頰肚子上的漆已剝落大半,更添幾分詭譎。
佛像前方的祭品台上,擺放著早已腐爛發黑、辨不出原貌的供果。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盯著,明王像右邊探出的一隻手臂。
上麵赫然抓握著一朵白色蓮花。
這朵祭器由人類白骨雕琢而成。
頭骨為花,脊椎為莖。
花瓣層疊,形態逼真。
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而冰冷的蒼白光澤。
“是‘淨土骨蓮’!”
見識最廣的羅布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這……這最起碼也是四品祭器!”
“傳說乃是大德祭祀,甚至是轉世活佛圓寂之後,以其蘊含佛力的遺骸為主材製作而成!”
聽聞此言,所有人眼中都爆發出狂喜之色!
四品祭器!!
這意味著,隻要能夠滴血讓其認主,就能繞過艱苦、漫長的修行過程,一步登天,成為地位尊崇的祭祀!
甚至還能直接獲得進入根本寺修行的資格,拜根本寺內德高望重的大祭祀,甚至是十三主祭為師,修行提升自己的同時,還能獲得通天的人脈。
這是所有淨土人夢寐以求資源。
契約五品以上的祭器,便能成為祭祀,這是大雪山一直以來的定律。
即便是毫無根基的普通人,乃至下賤的奴隸,隻要得到祭器認可,命運都能徹底改變!
寺廟對此的解釋向來是:
能讓此等祭器認主者,必是前世修行深厚的大德高僧轉世。
或是積累了無量功德的至誠至善之人。
低賤的身份,不過是大黑天對他們的最後一重考驗。
這個說法深入人心,廣為流傳。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朵白骨蓮花上,充滿了期待。
為首的鐵木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激動,上前一步,朗聲道:
“祭器認主,冇有先來後到之分!”
“即便有人先讓祭器認主,隻要後來者功德更為深厚,與祭器更為契合,祭器自會做出更正確的選擇,重新認主!”
“按照淨土自古流傳的規矩,任何有幸見到無主祭器之人,皆有資格參與認主儀式!”
“此儀式神聖不可侵犯。”
“若有誰敢違背儀式,強行占據祭器,或阻擋他人蔘加儀式,不但會被扣光功德……死後更將墮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連輪迴轉世的資格都再也冇有!”
“所以,不必爭搶先後順序。”
“一切自憑自身功德與緣分!”
說著他目光掃過羅布和洛桑:“既然如此,我,羅布,洛桑,便先來一試!”
說罷,他也不管其他人是否同意,自顧自搬來一塊墊腳的石頭,站了上去。
抽出腰間短刀,劃破右手食指,將一滴殷紅的鮮血,小心翼翼地滴落在冰冷的白骨蓮花之上。
時間彷彿凝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然而,過了好一會兒,那白骨蓮花依舊靜靜躺在明王掌中,毫無反應,黯淡無光。
鐵木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轉而變得一片陰沉。
他死死盯著祭器,一言不發。
過了好一會,他默默從石頭上下來,走到一旁,不知在思索什麼,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第二個上前的是羅布。
作為祭禮院資深祭祀的後人,他對祭器的瞭解遠超他人,此刻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同樣割破手指,將鮮血塗抹在骨蓮之上,動作標準而虔誠。
結果,依舊。
白骨蓮花沉默如初,冇有給予任何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