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一行人離去後不久。
一個身形矮小,看起來如同人族七八歲孩童般的魔童,費力地端著一個幾乎有他半個身子大的,盛滿了漆黑魔氣泉水的大盆,踉踉蹌蹌地走到了他的洞窟口。
就在魔族江思考他準備乾什麼的時候,這個魔童在洞口停頓了一下,竟然一步踏入了洞窟的範圍之內!
魔嶺規則,一旦有魔物未經允許踏入其他魔物的洞窟,洞窟主人便擁有無限反擊獵殺權。
這魔童氣息微弱,怎麼看也不像是什麼厲害角色。
他如此行為,簡直是自尋死路。
就在魔族江,考慮是否要隨手將這不知死活的小魔物清理掉時。
這個魔童,慌忙將手中沉重的水盆放在地上。
隨後,立刻五體投地,以一種極其卑微的姿態,對著浸泡在魔泉中的魔族江行了一個大禮。
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高聲道:“小的筋魔,阿七,參拜大魔老爺!”
“這一盆精煉過的魔泉之水,是阿七今日上午的供奉!還請老爺笑納!”
魔族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開口問道:“供奉?”
魔童阿七聽到問話,不敢有絲毫怠慢,趕緊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原來,魔窟之中危機四伏,尤其是對於他們這些雖然覺醒了智慧,但實力低微、潛力有限的底層魔物而言。
生存尤為艱難。
為了自保,他們隻能選擇依附於某一區域內的最強者,定期繳納“供奉”,以換取對方的庇護,避免被其他更強大的魔物隨意獵殺。
剛剛被魔族江殺死併吞噬的那個老魔“血福”,就是這一帶洞窟的最強魔物。
附近大部分的底層魔物都是托庇在他的麾下。
雖然平日裡會被血福不斷剝削壓榨,洞窟中的魔泉大半都要上繳,但好歹能保住性命,也好過在無聲無息間就被其他魔物暗中殺死。
魔族江有些奇怪:“你們冇有去尋求蝕骨副嶺主的庇護嗎?”
“比如,也獲得一個像這樣的骷髏信物?”他指了指洞口放著的那具小骷髏“手辦”。
魔童阿七趕緊搖頭,語氣帶著苦澀:“回老爺,蝕骨嶺主的庇護骷髏,隻會發給那些資質卓越、被魔嶺高層看中的魔族大人。”
“隻有像老爺您這樣,天賦異稟、最被看中的天才,纔會被賜予庇護骷髏,享有獨立的洞窟、魔泉和安全的修煉環境。”
“而我們大部分普通的魔,資質平庸,隻能依靠自己,或者……依附於像老爺您,或者之前的血福老爺這樣的強大魔物之下,艱難求存。”
他頓了頓,補充道,“魔嶺之內魔氣濃鬱,對所有魔族都是致命的誘惑,既然來了這裡,自然誰也不願離開,隻能想辦法在這裡活下去。”
原來是這樣。
魔族江最初還以為隻要覺醒了靈智的魔都是和屠山他們類似的大魔……看來並不是這樣的,覺醒了靈智的魔也有像魔童阿七這樣的弱者。
思索著,魔族江突然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
“既然像我這樣被庇護的魔數量不多,我還手中持有蝕骨嶺主親自賜予的骷髏信物,血福為什麼還敢主動對我出手?難道他不怕蝕骨的報複嗎?”
魔童阿七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說道:“血福老爺,他……有些特殊。”
“他藉助魔池融合了血蝙蝠的血脈,在那之後,他獲得了強大的力量,能夠掌控血液,還能夠如真的蝙蝠一般飛行。”
“不過,也因為蝙蝠血脈,他雙目失明,隻能藉助迴音來感知事物。”
“老爺您當時將信物小骷髏握在手中,隻露出一個腦袋,這個骷髏太小了,血福老爺或許還以為,您拿著的是一個嬰兒頭骨,並冇有往蝕骨副嶺主的信物上想。”
“另外……”
說到這,魔童阿七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想了一下,又鼓起勇氣,繼續開口:“這一帶由血福老爺庇護後,大多數時候都冇有其他魔物騷擾。”
“隻不過,每隔一段時間,還是有魔物失蹤。”
“在魔物失蹤後不久,血福老爺要麼會出門一段時間,要麼會閉關一段時間。”
“我……我猜,血福老爺,可能和其他魔嶺或者某些隱秘勢力有聯絡吧!”
“其他魔嶺……”魔族江生出了好奇:“除了魔嶺之外,在這廣袤的大雪山中,還有其他魔族的勢力據點嗎?”
魔童阿七聞言,怯生生地搖了搖頭,老實回答道:“回老爺的話,小子自出生起就成長在這片魔窟區域,活動範圍有限,對外界的具體情況並不十分瞭解……”
但他緊接著似乎想起了什麼,連忙補充道:“不過,小子知道一人——大甲叔!”
“他比小子年長的多,見識也見識廣博得多,他早年曾在外遊蕩過不短的時間,應該知道更多關於外界的事情……老爺,需要小子現在就去將他叫過來嗎?”
魔族江沉吟片刻。
他本就有心思,建立一支完全聽命於自己、可以如臂指使的魔物部隊玩玩。
之前的百骸魔群雖然忠心耿耿,但是智力低下,隻能為兵,需要被兵長統領才能發揮更大作用。
眼下這些主動前來依附的低階魔物,雖然實力低微,卻覺醒了智慧,正是作為兵長的好選擇。
“可以。”魔族江點了點頭,隨即吩咐道:“現在那血福已被我誅殺,原本受他庇護的魔族等於失去了依靠。阿七,你去,把他們都召集到我這裡來。”
聞言,魔童阿七臉上頓時露出難以抑製的喜色。
這位新老爺能一拳將凶悍的血福打死,實力顯然比血福更強橫得多!
若能得他庇護,自己以及像自己這樣的底層魔物,在這危機四伏的魔嶺中,安全無疑更有保障!
“是!老爺!小子這就去!”阿七連忙磕了個頭,手腳並用地爬起身,飛快地跑出了洞窟。
冇過多久,魔族江的洞窟之外,便熙熙攘攘地聚集起了三四十個形態各異的魔族。
他們個個手中都捧著一個或大或小的容器,裡麵盛滿了散發著精純魔氣的潭水,這顯然便是他們準備的“供奉”。
魔族江目光掃去,將這些魔物的形貌儘收眼底。
他們的外形當真是千奇百怪。
有的身上長著七八張不斷開合、滴落涎水的大嘴。
有的則如同放大了無數倍的怪異蟲子,甲殼閃爍著幽光。
有的則是幾根扭曲的骨骼勉強拚湊出人形。
有的長著七八對扭曲的胳膊大腿……雖然看起來都有些孱弱,但比起他之前接觸過的、那些幾乎全無理智可言的百骸魔,這些魔物的眼神中明顯多了幾分靈動。
魔族江以魔語開口道:“既然你們都來了,那麼我便把話說明白。”
“從今日起,這片區域,由我地江掌控!”
“隻要你們安分守己,不主動招惹是非,遵循魔嶺的規矩,我自會護佑爾等安全,免受無端欺淩與獵殺……”
“至於供奉……便依照之前的慣例。血福是如何收取的,我如今也照舊收取。你們可能做到?”
聚集在洞外的魔族們相互看了看,臉上非但冇有絲毫不滿,反而個個如釋重負,甚至帶著幾分慶幸。
他們顯然在來此之前就已經互相通過氣。
此刻聽到魔族江親口確認庇護並定下規矩,立刻齊刷刷地跪拜下去,聲音恭敬道:
“謹遵老爺法令!”
“我等謝老爺庇護之恩!”
拜謝完畢之後,這些魔族才小心翼翼地起身,排著隊,依次走到魔窟入口邊緣。
那裡有一條魔工開鑿的石質水槽。
水槽通向洞窟內部的魔泉。
他們將自己帶來的魔氣潭水,小心翼翼地倒入水槽之中。
看著那蘊含著精純魔氣的水沿著水槽彙入水池,每個魔物的臉上都流露出一種完成了重要儀式的鬆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