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鱗江屏息凝神,徹耳傾聽之際。
幾道狼狽不堪的人影踉蹌著衝入了破廟外院。
他們顯然剛經曆了一番波折,個個氣喘籲籲,疲憊不已。
“總算是找到個能歇腳的地方了……”一個身材高瘦、穿著戒律院服飾年輕人扶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另一人介麵,語氣中帶著難以抑製的憤懣:“他媽的,這一路跑過來,差點把命丟了!”
“羅布、洛桑、那幾個……倒是跑得快!明明實力那麼強,祭器又好,卻隻顧著自己,半點不顧同門之誼!”
“就是!”一個麵容姣好、但此刻髮型淩亂、衣著沾滿泥點子的年輕女子恨恨道:“都是琉璃派的弟子,不管那些泥腿子就算了,怎麼也得拉我們幾個一把吧?
另外一個年紀稍微大一些的女人冷哼一聲:“還有央金那個小賤人,平時姐姐長,妹妹短的,到了關鍵時刻,就像個木頭一樣杵在那,什麼也不說。”
“平時看起來冷冰冰的,我看啊,她比誰都騷,估計早就被洛桑用各種法子灌頂過了,不然她一個資質上等不到的,憑啥傍上了洛桑他們……”
“彆提了!”一個體格壯碩、明顯是密修院路子的漢子煩躁地打斷她的話,甕聲甕氣地抱怨:“最氣人的就是德隆那個廢物。”
“這種拖後腿廢物都能讓他跟著,我們哪點不比那個廢物強?為什麼就不能拉我們一把”
“冇錯!”立刻有人附和,語氣酸溜溜的:“德隆那傢夥,除了投胎投得好,還有什麼本事?真是走了狗屎運!要是我們也有那樣的爹……”
幾人一邊往裡走,一邊七嘴八舌地聲討著。
言語間充滿了對羅布、洛桑、央金等人的不滿,以及對“德隆”能依附核心隊伍的嫉妒。
他們全然冇有想過,就是因為他們自己不夠拔尖,所以才被羅布等人拋棄了。
此外,若非“德隆”過於“廢物”,以他丹采祭祀之子的尊貴身份,本應是他們需要小心翼翼去巴結、諂媚的物件。
聽著這些毫不掩飾的對話,藏身暗處的青鱗江立刻明白了這群人的身份。
他們應該是琉璃派中,僅次於羅布、洛桑等頂尖的第二梯隊子弟。
從其衣著、談吐和抱怨的內容來看,他們分彆來自戒律院、密修院和經綸院,是這三院中有些背景但並非最頂尖的那一批後人。
這些人的修為其實並不算弱,有不少已完成了第一次第的修行。
但他們傳承一般,難以獲得如琉璃寶藏經一般的真功傳承。
此外,他們最大的短板還在於祭器。
手中擁有的通常隻是威力非常有限的八、九品普通祭器。
彆說像羅布手中那柄六品金剛橛般的大殺器。
就連他手裡那把七品的手搖轉經筒,對他們而言都是難以企及的珍貴之物。
青鱗江聽著動靜,眼神微冷。
此刻院落中央的魔池正處於孕育魔胎的關鍵時刻,絕不能讓這些人乾擾。
“地獄無門,闖進來!”
“要怪隻能怪你們運氣不好!”
就在準備出手將這群不速之客清理一空的時候。
“沙沙沙……窸窸窣窣……”
一陣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如同潮水般從破廟四周的黑暗中湧來!
聲音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什麼聲音?!”那高瘦的戒律院弟子最先警覺,猛地直起身。
但他的警告已經晚了!
下一刻,無數扭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殘垣斷壁後、從枯死的灌木叢中、甚至是從樹上竄出!
是更多的百骸魔!
它們形態各異,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蝗群,朝著院落中這群剛剛鬆懈下來的第二梯隊子弟發起了瘋狂的襲擊!
“該死,魔物跟上來了!”
“可惡,我不是已經撒了去味香了嗎,為什麼還有這麼多跟過來!”
“啊,太多了,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源源不絕的鬼東西!”
“桑,你個白癡,你一定撒錯了……你撒的根本不是去味香,而引魔香,不然,根本不可能吸引到這麼多魔物,你要害死我們所有人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次我根本就冇帶引魔香!”
“啊——救我!”
“該死,彆碰我的祭器!”
“不好,我的縛魔索斷了!”
“頂住!你們頂住,我的降魔杵馬上就能激發了!”
“不行了!我們得分開跑!”
在房間內的青鱗江聽著外頭驚恐的尖叫、淒厲的呼喊、兵刃碰撞的鏗鏘、與魔物刺耳的嘶吼,麵無表情。
很快,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這些子弟雖然修為尚可,但缺乏強力的祭器護身,在數量占據絕對優勢的魔物瘋狂衝擊下,防線頃刻間土崩瓦解。
不斷有人被魔物撲倒,發出絕望的慘嚎,隨即被蜂擁而上的魔物淹冇。
殘存的幾人再也顧不得其他,拚儘全力殺出一條血路,如同喪家之犬般朝著與來時相反的方向倉皇逃竄,連同伴的屍首都無暇顧及。
青鱗江聽著外頭的動靜也是微微皺眉。
“這些玩意,確實有些太多了,有些不對勁……正常情況根本不可能吸引到這麼多的百骸魔。”
“除非……”
他看了一眼身後正在孕育的魔胎:
“是它將這些東西吸引過來的!”
他用力一躍,通過被巨大百骸魔撞出來的缺口跳上廟宇頂端。
單手叉腰,冷漠地俯瞰著下方的場景。
幾十……上百……數百!
竟然在這個小地方一次性聚集了數百頭怪物,其中甚至還有兩三頭個體特彆大的存在。
“有點麻煩了!”
這些魔物,大多是明勁後期到暗勁中期左右的實力,大傢夥也就潛淵境到合勁實力,他自然是不虛的。
但是這個數量太多。
這麼多魔物一擁而上,他雙拳難敵四手,冇辦法完全護住魔物江。
“欸,看來隻能浪費一點時間,讓魔物江提早出生。”
“待我們聯合將這一群魔物清理一空後,藉助這些魔物的屍體,再重新孕育一次……”
“廢一點時間就廢一點時間吧!”
青鱗江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屋頂,等這些魔物過來“送死”!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那些魔物在殺戮了未能逃脫的人後,並未去追擊逃跑的倖存者。
它們躁動的漸漸平息下來,然後,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吸引,開始自發地朝著院落中央彙聚。
在靠近魔胎一定範圍後,他們竟紛紛匍匐下來。
或是如同衛兵般,以那朵“屍骸蓮花”為核心,緩慢地巡邏起來。
它們猩紅的眼眸中,暴戾之色減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