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烈離去後不久,一位身著深色掌門服飾、麵容敦厚、眼神卻透著精明的老者緩步走來,正是黑崖門名義上的掌門——嵩善友。
黑崖門體製特殊,掌門之位並非由武力最高者擔任,而更像是一位總攬宗門事務的大管家。
嵩善友雖武功未至絕頂,但因其處事公允,得嶽藏鋒敬重,且與嵩烈有親緣。
故而在門內地位超然。
是僅次於嶽、嵩二人的第三號人物。
他一來,便笑容可掬地拱手環禮:
“雲掌門、朱掌門、斷掌門,諸位遠道而來,嵩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他語氣誠懇,姿態放得低,瞬間緩和了方纔因嵩烈離場而緊張的氣氛:
“嵩烈師弟性情剛烈,言語若有衝撞之處,嵩某在此代他向諸位賠個不是。
還望諸位海涵,勿要與他一般計較。”
嵩善友目光轉向雲逍遙,正色道:
“雲掌門方纔所提‘止戈之約’,關乎三郡武林長遠安定,用心良苦。”
“此事,嵩某便可代表宗門應下。”
“日後定當約束門下,共遵此約,維護同道之誼。”
隨即,他熱情地側身相邀:“諸位難得齊聚,不如請移步殿內,容嵩某略備薄茶,也好細細商議後續章程……”
雲逍遙微微一笑,婉拒道:“嵩掌門盛情心領。隻是門中尚有瑣事待處,不便久留。”
朱大常也摸著肚子嘿嘿笑道:“是啊老嵩,規矩定了就行,喝茶哪天都行!俺也得回去盯著那幫小子練功了!”
斷百川更是冷哼一聲,直接轉身,帶著門下眾人頭也不回地離去。
今日眾人聯合施壓,已嚴重損害黑崖門的利益。
此時若還留下做客,難保黑崖門不會暗中施展手段。
江湖險惡,前車之鑒猶在眼前。
——就如那黃沙郡的黃風派,當年假意邀約兩派掌門入山商議要事,結果卻在議事堂埋下大量轟雷子,一舉將幾大雷音境掌門儘數炸死。
之後乘機一統黃沙。
這事當初可是震動武林,武林中人無人不曉。
誰又能保證,此刻的黑崖門,不會也做出這等“險惡”之舉?
見幾人都無意停留,嵩善友也不惱,與嶽藏鋒一道,將人送至山腳。
到了山腳,嵩善友以門內事務繁忙為由,拱手告罪先行返回。
嶽藏鋒則執意多送一程。
一路與雲逍遙、朱大常閒談,直至乾陵城邊界。
送至乾陵城邊界,雲逍遙駐足,淡然道:“嶽峰主,送君千裡,終須一彆。”
“前方路遠,不必遠送了。”
朱大常則拍著圓滾滾的肚皮,嘿嘿一笑接話道:“是啊老哥,再送可就送到俺們家門口啦!你這般客氣,俺們下次來可不敢空手咯!”
嶽藏鋒亦是溫文一笑,拱手道:
“雲掌門、朱掌門言重了。”
“二位今日大駕光臨,嶽某略儘地主之誼,理所應當。”
雲逍遙目光掠過遠處城郭,似有感慨:“嶽峰主,未來希望你能多花些功夫勸勸嵩峰主。”
“他性子剛烈,易被仇恨所驅,望他明白,江湖不止打殺一條路。”
“權柄威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門派縱使一時強盛,焉知數十年後,不會有變?”
“機關算儘,徒惹煩惱。”
“能護得宗門在這風雨江湖中屹立不倒,傳承有序,便已是大善。”
嶽藏鋒嘴角含笑,拱手應道:“雲掌門心懷廣闊,嶽某佩服。”
“這番話,嶽某定會轉達嵩師弟……二位,一路保重。”
……
一場風波看似過去,但是這一件事卻徹底揭開了白水郡兩大霸主鬥爭的一個口子。
黑崖門與走江派雖未再爆發高層正麵衝突,但底層的摩擦與對峙卻驟然升級。
以往尚存的些許合作渠道徹底中斷,雙方勢力界限分明,宛如水陸決裂。
往來商隊苦不堪言。
若選擇走江派掌控的水路,便再難踏足黑崖門的陸路,反之亦然。
白水郡內,商路阻滯,貿易凋敝,怨聲四起。
事情越鬨越大,戰火迅速蔓延。
從最底層的幫派開始,到小家族,小門派……
這些勢力站隊逐漸清晰。
在完成站隊後,為了找個藉口對外擴張,爭奪資源、地盤,或僅僅為了上上宗表忠心,彼此間摩擦日益加劇,混戰頻發,傷亡日增。
整個白水郡的武林秩序,正向失控的邊緣跌落。
但是這一次,臨沼郡的水雲派與窪沼派卻紋絲未動,選擇了作壁上觀。
對他們而言,坐視白水郡兩大巨頭相互內耗,削弱實力,正是求之不得的局麵。
他們又怎會冒著捲入其中的風險再次出手,去調和這對已然勢同水火的冤家呢?
白水郡的動盪,在鄰郡的默許甚至樂見之下,正愈演愈烈。
這場風波很快就影響到了棲霞派。
……
蘆葦縣,棲霞派,議事堂。
江少明閉目,端坐次席。
目前,石開山雖然還是掌門,坐在主位,但是現在誰都明白,這個棲霞派到底是誰在做主。
幾年前,江少明踏入合勁,在那之後,修為、實力突飛猛進。
入了合勁的石開山和僥倖入了合勁的柳豔每每與其交手,越打心中越驚。
早在數年前,他已經能以一敵二輕鬆勝過兩人。
如今他一身實力,越發高深莫測。
冇人知道他修為到底到了哪般地步。
數年前,實力大進的他,更是孤身一人深入三島盟腹地,一夜之間,將三島盟三位合勁島主全部擊殺。
不但抹除了棲霞派一個心腹威脅,更是獲取了三島盟積累了幾十年的大量財富,以及一處寶魚魚塘。
讓棲霞派的底蘊大大提升。
這一戰震懾了蘆葦縣周邊所有勢力,徹底奠定了棲霞派的地位,同時也讓江少明這位從底層崛起的天驕的故事廣為流傳。
當所有人到齊後,江少明睜開眼睛,會議開場。
柳錚率先開口道:“方纔馬保福又來遊說,聽其言外之意,黑崖門與走江派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他催促我等,必須儘快擇一依附,否則……恐被兩者率先清算。”
柳豔接過話頭:“關鍵是投靠哪一家。這可不是小事,這關乎棲霞派未來存續,一著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話語落下,會議徹底沉默。
無論是石開山,巍山,周鎮,周白,。
還是柳豔、柳錚,
或是焦昆,焦俊。
以及,江少明身後,旁聽的天才兒子,江繼薪。
所有人都眉頭緊鎖,無人發言。
沉默良久,見都冇人開口,石開山開口道:“我看馬保福老弟說的並非冇有道理。”
“幾個上宗裡,唯獨黑崖門有兩位雷音六重巔峰的頂尖強者。”
“當初嶽朔峰那一位更有一人獨闖走江總壇的戰績。”
“如今臨沼郡的兩大派明顯不準備摻合,長久看來……黑崖門,以二敵一,勝算很大。”
柳錚憂心忡忡地開口道:“但是我等小派底蘊淺薄,經不起折騰。”
“怕就怕我等熬不到那天就粉身碎骨了啊。”
“我看,不若效仿當年,舍了這蘆葦縣的基業,舉派遷入雲澤湖深處!
“如今我們在雲澤湖中,不僅有魏通海的青鱗島,更有三島盟遺留的幾座大島可供棲身。”
“天高皇帝遠,管他黑崖、走江鬥得如何昏天暗地,未必會勞師動眾追入茫茫大湖。”
一旁柳豔卻搖了搖頭:“黑崖門或許不會,但……走江派乃是江中霸主,是靠水吃飯的。”
“戰船數千,他們真要殺雞儆猴,我們躲進湖中也難逃追剿。”
“此次……怕是必須要做出抉擇了。”
眾人意見紛紜,相持不下。
討論了一會,如同尋求主心骨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始終未發一語的江少明。
柳豔直接發問:
“少明,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