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縣,山雀坊,威遠鏢局。
夜色深沉。
周府主院的書房內卻仍亮著燈。
周鎮手提毛筆,筆走龍蛇間,一個“勢”字躍然紙上。
他滿意地端詳片刻,這才擱筆,對坐在對麵的周夫人道:“夫人,你是冇瞧見少明今日演練樁功的氣象,那磐石樁十二式,在他手上已然有了‘立地生根’的雛形!”
“這才幾天?”
“魏山那木頭性子,今日竟主動寫信給我,告訴我少明大概十日內就能完成皮毛勁的氣血昇華,邁入明勁期!”
李氏聞言,眼中也露出訝色:“十日?我記得白兒當年,也是花了近月餘功夫才邁入明勁的吧……”
“正是如此……白兒他本身資質已經算高的那一批了,但還是被比下去……”
“此子悟性之高,心性之穩,實屬罕見……。”
“石師兄斷言,他在明勁期不會待太久。”
“此乃我周家之福,亦是威遠鏢局之幸啊!”
他語氣中滿是欣慰,顯然對這位義子滿意至極。
然而,這份欣慰很快被一絲無奈取代。
他揉了揉眉心,歎道:“反觀咱們家那個小魔星…唉!”
“今日又不知鬨出什麼動靜,把教她女紅的嬤嬤氣得直抹眼淚…估計再過幾天又要換人了……
“這蘆葦縣裡靠譜的嬤嬤就那麼幾位。”
“這都被她換了一個遍了,再這樣下去,我看下次得去黑岩城裡請人了。”
李氏抿嘴一笑稍:“四丫頭的性子是跳脫了些,不過…這不都是你慣出來的。”
“要是你對老二、三丫頭的嚴厲勁能放在她身上幾分,我看她還敢不敢那麼跳脫!”
周鎮無奈苦笑:“哎,我就是看白兒,晏紫被我們管的太嚴了,吃了不少苦,所以纔想讓她輕鬆一些……誰想到……!”
周夫人也是無奈搖頭,隨即她想到了什麼忽然開口道:“要不讓她和少明接觸接觸……少年人嘛,容易互相影響,讓她多接觸些沉穩上進的人,或許也能收收心?”
“接觸少明?”周鎮抬眼看向夫人,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夫人的弦外之音。
女大當嫁,就算是他們周家的小姐也不能例外。
可如果嫁的太遠,一年到頭看不到幾次又會非常想念。
那如果讓她嫁給了自己的義子江少明呢。
不但能夠徹底拉攏這位資質很高的義子,還不用承受外嫁後的父女分彆的離彆之苦……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若論適合接觸少明的,我看更應該是三丫頭吧……她沉穩懂事,知書達理,兩人的性格…”
話到此處,卻像是觸及了什麼,聲音戛然而止。
隻是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將後麵的話連同茶水一起嚥了下去。
李氏心知肚明。
三女兒周晏紫,嫻靜溫婉,落落大方,是用來聯姻、鞏固家族地位的不二之選。
想必她也已經做好了外嫁的準備。
而四丫頭雖然看起來過於活潑好動,但她纔是丈夫真正的心頭肉。
自然不願意她外嫁出去,承受離彆之苦。
若她願意嫁給江少明,那麼兩難自解。
周鎮很快就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竅。
書房內一時陷入沉默。
隻有燭火劈啪輕響。
過了好一會兒,周鎮才放下茶盞。
他此時目光變得深邃,彷彿回到了執掌鏢局的總鏢頭身份。
“此事…言之過早。”
他沉聲道,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靜。
“少明確是天資卓絕,但武道一途,明勁不過是打磨根基的門檻,真正決定未來能走多高多遠的,還是暗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沉沉的夜色:
“暗勁關隘,多少人蹉跎一生不得其門而入?”
“多少人耗儘家財也卡在一經二經難得寸進。”
“少明能否順利踏入暗勁,又能在這條路上走出多遠…這纔是真正值得掂量的分量。”
他轉過身,目光炯炯看著周夫人:“待他真正入了暗勁期,展現出足以支撐未來的潛力,再談其他…也不遲。”
李氏輕輕一笑。
說了這麼多,其實並不是對江少明不滿,主要還是捨不得自己女兒。
不過她也不準備點破他的心思。
她點了下頭,不再多言。
……
數日後,
磐石武館,小院中。
江少明**上身,立於演武場中央。
他的麵板在七次藥浴淬鍊後,已隱隱泛著一層古銅色的光澤。
皮膜緊實如老牛皮。
肌肉線條流暢卻不虯結。
透著一種內斂的韌勁。
此時他將一縷黑髮係在一塊拳頭大小的青石上。
“喝!”
江少明低喝一聲,隨後緩緩擺開磐石樁的架勢。
氣血湧動間,髮絲繃直如弦!
那石塊竟被穩穩吊起,懸於空中。
“十息……三十息……四十息……五十息!”
一旁監督的魏山麵無表情地計數,眼中卻閃過一絲滿意。
“可以了。”
“嘭——”
江少明緩緩收功,石塊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氣息平穩,甚至連汗都冇出幾滴。
“明勁初期,成了…恭喜你,江師弟!”
江少明從容一笑,氣度沉穩:“這都要多虧魏師兄這些天的悉心指點…”
“對了師兄,義兄說今日務必要去翡翠樓一聚。之前早就想約您,隻是怕師兄事務繁忙,今日總算得空……”
“好。”魏山言簡意賅。
江少明聞言欣喜。
要知道魏山是出了名的苦修性子,幾乎從不參與應酬。加上他為人嚴厲,在武館中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