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遠號大船邊,一名約莫七八歲的少年正仰首觀望。
一名水手朝他擺手:“喂,小孩,你看什麼呢?”
少年朗聲道:“聽說你們的船是去黑崖門的對吧?我也要去黑崖門,參加那兒的開山大典。你們載我一程吧。日後我必有重報!”
水手不耐煩地揮手:“去去去,小毛孩彆在這搗亂!”
正說間,一行人朝碼頭走來。
為首的是一位氣度不凡的年輕男子。
他的身旁跟著數人:
一位紫衣翩躚的美麗女子。
一位神態威嚴的中年漢子。
一位衣飾華貴的中年漢子。
還有一位身姿挺拔的壯年男子。
正是周晏紫、石開山、周鎮與周白。
一見來人,水手頓時一驚。
他立馬站的筆直,恭敬地喊道:“少掌門、掌門、周長老、周執事!”
幾人微微頷首,踏步上前,並未多言。
唯獨江少明腳步稍頓,開口問道:“方纔似乎有些喧嘩,怎麼回事?”
水手連忙回話:“啟稟少掌門,是這個孩子,聽說我們要去黑崖門,非要上船,還說日後要報答我們……”
江少明目光轉向山魈江,麵色平淡:“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答道:“我姓江,名囂……囂張的囂。”
江少明嘴角微揚:“好姓氏,好名字。跟上來吧,我帶你去。”
江少明辭彆眾人,二人一同登船離去。
數日後。
“明遠號”抵達乾陵府,黑崖門的登記處便設於城外。
下船時,江囂向江少明鄭重一揖:“江船長此番恩情,小子冇齒難忘。”
“來日必有重相報!”
江少明僅是淡淡揮手,未作多言。
一場戲畢,二人就此彆過。
這出雙簧,除了為將山魈江平安送至黑崖門,更是為他日後暗中“報恩”埋下伏筆。
畢竟,報恩到底怎麼報,那完全看江囂自己。
他願意怎麼報,就怎麼報,其他人也管不著。
而兩者之間的交集也僅僅有一場“露水姻緣”,就算山魈江未來惹到了仇家,也不至於瘋狂到拿江少明等人威脅他。
如今七八歲的山魈江,還冇有到可以修習武藝的年紀。
不過黑崖門收徒向來是從七八歲到十二三歲的都要。
年紀小的孩子,大派更放心。
江少明斟酌了一下,決定讓他提早拜入黑崖門。
黑崖門乃是白水郡一流門派,門中有雷音境強者坐鎮,其實力在周邊數郡可謂屈指可數。
山魈江的血脈,最適合的無疑是山嶽流派的門派。
在山嶽流派中,放眼整個大庸國,能與之比肩者,恐怕也隻有遠在京城的搬山派等寥寥幾家。
當下黃巾軍之亂雖然過去了,但是軍閥混戰已經有了苗頭。
強人劫道,異獸食人。
到京城的路太遠,變數太大。
江少明並不願讓兩位江一起冒這麼大的風險。
而且,黑崖門本就是白水郡最大的勢力,讓一位江打入其中,可以時刻觀察白水郡的動靜。
在江少明和江家還弱小的時候,起到監視預警的作用。
……
黑崖門收徒乃是白水郡一大盛事。
各方人士蜂擁而至,隻求能攀上這座武道高枝。
收徒登記處設在山門外的黑崖坊市旁。
當山魈江抵達時,這裡早已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目光掃過那些被圍得水泄不通的門派登記台,告示牌上顯示,距登記截止還有七日光景。
他鬆了口氣,一邊排隊,信步閒看起四周來。
環顧了一圈,他就發現了異常。
在不遠處,有個乞丐正倚在路邊,舉壺飲酒,形象落拓不羈。
一壺飲儘,他又向周圍人伸手討要。
多數人麵露嫌惡,避之不及。
山魈江心中暗笑。
冇想到這等狗血橋段,竟真教自己遇上了。
這登記處附近巡守弟子不少,一個乞丐在此討酒,卻無一人上前阻攔或驅趕。
這已經能夠說明問題了
來登記的人中,也有精明之人,能夠和他一般看出問題。
不多時,山魈江便見一位衣著華貴的富豪,領著個小胖子,手提剛買的一壺白酒,朝那漢子走去。
漢子接過,聞了一聞:“關外白酒……哈哈哈,好酒!”
說著便飲,一邊喝一邊放聲大笑:“哈哈哈……痛快!痛快!”
一壺轉眼見底,他猶未儘興,再次伸手。
那富豪竟也不惱,又差人去買。
如此往複,竟接連獻上七八壺美酒,那漢子總算心滿意足。
他暢快一抹嘴,朝富豪隨意一抱拳:“謝啦,這位爺——”
說罷,他一個翻身,倒頭便睡,竟再無下文。
旁邊的小胖子見狀忍不住嘟囔:“喂……”
話未出口,便被父親一把按住。
富豪神色如常,客氣道:“那就不打擾了。”說罷拉著兒子趕緊轉身離去。
走遠幾步,小胖子終於忍不住抱怨:“還以為是什麼隱藏的高人,會傳我神功……結果就是個騙酒喝的乞丐!白費了我們這麼多好酒!”
“爹,我們就這麼算了?”
那富豪卻搖頭輕笑:
“兒啊,你這就不懂了。”
“為父也不過是試他一試。”
“這點銀錢,對我們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用來賭一場機緣,怎麼都不虧。”
“你要記住,莫隻看眼下虧了什麼,要想想——萬一賺了,我們能賺多少?”
“這次我們雖然虧了,不過……隻要中上一次,從前所有付出,便全都能連本帶利地賺回來。”
“這纔是我等的賺錢之道……懂了嗎!”
小胖子似懂非懂,悶悶應了一聲:“哦……”
說著,那富豪又壓低聲音提醒兒子:“還有,剛剛你是準備要藉機撒氣吧!”
“孩兒,你要記住……十賭九輸!”
“賭虧了隻能怪自己眼力不夠,萬萬不可將怨氣撒在彆人身上……”
他謹慎地環顧四周,“尤其在這等大派門下,更不可輕易得罪任何人。”
“一位看似衣衫襤褸的老太太,背後說不定就站著我們根本惹不起的存在,這位乞丐能夠在這裡不被驅趕,定不簡單……記住了嗎?”
“記住了!”
隨後幾日,仍有人不信邪,繼續給那乞丐送去好酒。
甚至有人連續投餵了三天,結果卻都與之前無異——
除了一句道謝,再無下文。
眾人見此,也漸漸熄了僥倖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