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寒暄間,登記處大門外又走入三人。
為首者是一名中年男子,身著一襲質料不凡的藍色長衫,衣袂上以銀線繡著流動的波浪紋路,氣度沉靜中透著不凡。
他身後跟著兩名青年弟子,步伐沉穩,眼神精亮。
這三人入門後,並未像常人般排隊等候,而是徑直走向辦事主簿。
見到主簿,那藍衫男子並未多言,隻從懷中取出一麵巴掌大小、似玉非玉的令牌,無聲地遞了過去。
主簿接過令牌隻看了一眼,臉色微變,態度瞬間變得極為恭敬,立刻起身道:“您稍候,我這就去請李主事!”
說罷便匆匆轉入內堂。
不消片刻,便見李主事快步而出,竟是滿麵春風,老遠就拱手笑道:“哎呀!竟是水雲派的高足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後麵的寒暄,石開山等人便聽不真切了。
隻見李主事極為熱絡地將那三人迎入內間雅室,親自作陪。
令人咋舌的是,僅僅不到一個時辰,那扇門便再次開啟。
李主事親自將三人送了出來,一路賠笑直至門口,態度可謂殷勤備至。
而那位藍衫男子手中,已赫然拿著一份蓋齊朱印、墨跡未乾的正式文書。
——竟已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所有手續徹底辦妥了!
李主事送走水雲派三人後,返身回來,臉上仍帶著未褪的笑意,心情似乎很是不錯。
他見石開山望著水雲派眾人離去的方向,麵露些許疑惑,便主動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提點的意味:
“石館主可是在好奇方纔那幾位?”
“莫要疑惑。”
“這一位可是咱臨沼郡內鼎鼎大名的水雲派高徒,一身異種勁力登峰造極。”
“多次於諸派大比大放異彩!”
“尤其一手‘水雲掌’使得是出神入化。”
“身法更是變幻莫測。”
“傳言甚至能與雷音境的高手短暫抗衡而不落下風。”
聽到這裡,石開山震撼不已。
能夠與雷音境短暫抗衡……這怎麼可能?
不過李主事根本冇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也就是說,這是真的!!
這是一位能夠短暫抗衡雷音境的高手!!
“開山,謝過李主事提點。”
“嗯!”
李主事對著石開山點了下頭,無視了他身邊的馬臉老人,踱著步,慢悠悠回去了。
他話裡其實藏了一部分未明說的機鋒。
即便是臨沼郡的官方高層,在臨沼郡內辦事,少不得得需倚重水雲派這在臨沼郡盤根錯節的地頭蛇。
給予便利乃是心照不宣的規矩。
走到辦事視窗,那位主簿喚了一聲“李主事”,將一份檔案遞給了他。
看了兩眼檔案,李主事笑著對石開山招手道:“石館主,且過來,你這邊也辦好了。”
“現在就差最後一步,定下門派的名號,填入這牒文之上,便可大功告成。”
石開山早有準備,聞言提筆,在那份象征著開宗立派的正式文書上,沉穩地寫下三個大字:
棲霞派。
他選擇此名,原因有二:
其一,他所修《撼山勁》一旦全力運轉,氣血奔湧,勁力所過之處的經絡麵板便會隱隱泛紅髮燙,猶如晚霞浸染。
其二,此前他曾與柳豔商議過此事,柳豔似乎對紅霞情有獨鐘,想要讓門派中有紅,又不喜歡紅,赤,朱這些直接點明的,就給了石開山一個霞字。
石開山苦思冥想數日,最終定下了棲霞二字。
他問過江少明的意見。
江少明對此冇有什麼意見。
名字不難聽就好了。
他覺得師傅能取出棲霞二字,已經好的超出自己的預期了。
當初見石開山拉上柳豔商量名字,他真怕兩人為了融合門派名,強行商量出“赤石”“朱石”這種名字。
如此,這名號便正式落於紙麵。
登記好後,那李主事笑眯眯地塞給石開山一塊打磨光滑的木牌。
上麵刻著簡單的雲水紋路。
“石館主……哦,不對,現在該叫石掌門了!”
李主事笑眯眯地看著石開山,頗為關照道:“石掌門,一個月後,在臨沼郡與白水郡交界處的三岔湖心島上,會有一次非公開的諸派交流小會。”
“去的多是像貴派這般新立門戶、或有意擴張影響的。”
“屆時憑此牌方可入內,不妨去看看,或許能有些收穫,也能提前熟悉些門路。”
石開山心知這又是看在蘆家麵子上額外透露的訊息,當即拱手謝過。
這個時候,李主事發現了一旁眼巴巴看著他的馬臉館主。
他看了石開山一眼,也遞給了對方一塊牌子。
馬臉老者一臉喜意地接過,滿口感謝。
隨後感激地對著石開山點點頭。
他知道這塊牌子,是李主事看在石開山的麵子上給的。
事畢,石開山與李主事告辭,帶著江少明兩人離開了。
在離開前,他與馬臉老者約定,屆時可在湖心島碰頭,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在離開臨沼郡前,他又特意回了一趟腐沼蘆家集。
再次鄭重向蘆三爺和蘆清清道謝,感謝他們在此事上的鼎力相助。
得知好友龍門坊主依舊未歸,他也不再強求,將此行些許疑惑暫壓心底,便帶著兩名弟子,告辭離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蘆葦縣的官道儘頭。
石開山師徒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儘頭不久,就在遠離蘆家集主宅、一處可俯瞰主要路徑的山坡上,兩道身影悄然無聲地自林蔭深處顯現。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魁梧,正是石開山苦苦尋覓未果的龍門造船坊坊主。
他默然佇立,目光複雜地遙望著好友離去的方向,直至那身影徹底不見,才幾不可聞地發出一聲沉重歎息。
他身旁,是一個裹在寬大鬥篷裡的瘦削身影。
聽到歎息,那人抬手,緩緩摘下了遮麵的兜帽。
露出的,是一張年輕人的麵孔,眉宇間依稀能辨出往日的清秀俊朗。
然而此刻,這張臉上卻佈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異狀。
一根根肉芽,從他的臉頰、額頭、脖頸處鑽出。
挖除過肉芽的地方,則留下了深深淺淺、猶如蟲蛀般的坑窪疤痕。
兩者交織,使得整張臉看起來既詭異又淒慘。
他,正是那位嫁入蘆家、成為九小姐三姐夫婿的龍門坊主之子。
“爹…石叔他…走了…”
高大漢子冇有回頭,隻是將手掌重重按在兒子的肩上,彷彿要藉此傳遞一絲安慰。
他的目光依舊望著遠方,聲音沉滯:“走了好,走了好……見了,反倒徒增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