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少明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白骨道此次興師動眾,目標是我那義弟。”
周鎮麵色凝重:“果然……當日他趁亂取走寶魚,白骨道吃瞭如此大虧,豈會善罷甘休?必是追索寶魚而來!”
江少明卻微微搖頭:“依我看,他們的目的,恐怕並非寶魚,而是我那義弟本身。”
“哦?這是為何?”石開山濃眉緊鎖。
江少明分析道:“他們自始至終,未提半句寶魚之事。”
“若真為奪回重寶,必會嚴令我等在尋找我那義弟之時,格外留意寶魚下落,甚至以寶魚為第一要務。”
“但方纔,那黑袍人對寶魚隻字未提,所有命令皆圍繞‘找到我那義弟’這一點……這不合常理。”
眾人聞言,皆陷入沉思。
密室內一時寂靜無聲,唯聞燭火劈啪。
種種猜測浮上心頭,卻又都毫無頭緒,彷彿陷入一團迷霧。
半晌,石開山歎了口氣,看向江少明:
“少明,你待如何?要……通知你那位義弟嗎?”
此言一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江少明身上。
江少明沉默片刻,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以白骨道的能量和此次展現的決心,若他們鐵了心要找人,除非我義弟遁入雲澤湖深處,否則恐怕難逃搜尋。”
“既如此,我準備將此事告知於他,如何抉擇,由他自己定奪。”
聽到這話,密室中緊張的氣氛明顯為之一鬆,幾人暗自長籲一口氣。
若江少明決定隱瞞不報,時間一長,一旦那黑袍人失去耐心,在場所有人,乃至整個蘆葦縣,都可能被滔天怒火波及,那後果不堪設想。
那個時候,這裡的某些人,恐怕就忍不住,會將情報說出去了。
“好!”石開山重重點頭,“就依你所言,你自己權衡決定便是!”
見重要的事情已了,周鎮壓下心頭的驚悸,開口道:“少明,今日是你大婚之日,吉時將至。”
“眼下此事暫告一段落,不如……婚禮照常?”
他說著,又看向眾人,語氣帶著商榷:
“為防萬一,避免被白骨道妖人一網打儘,今日一切儀式從簡。”
“諸位此刻便在此,先行送上祝福,之後便儘快散去,各司其職,準備應對後續事宜吧。”
柳豔聞言卻搖了搖頭:“周鏢頭多慮了。那白骨道之人若真想發難,一開始便殺入婚禮,將我等一網打儘了,何須等到現在?我等不必自亂陣腳,杞人憂天。”
石開山更是直接:“柳館主此言在理!”
“我石開山的徒弟成婚,我這做師父的豈能不在場見證?”
“躲在這地底下像什麼話!”
“更何況若是我等真的跑了,那個時候白骨道恐怕纔會真的惱羞成怒,追殺我等的同時屠戮蘆葦縣。”
“走走走!莫要誤了拜堂的吉時!天塌下來,也等喝完了喜酒再說!”
說罷,他率先推開密室暗門,邁著大步向外走去。
……
當石開山、周鎮等人重整神色,回到喧囂喜慶的宴席之中時,彷彿某種無聲的訊號傳遞開來。
倏然間,無數盞精心紮製的天燈,自府邸四周的院落、甚至遠處的街巷中同時被點亮,緩緩升空。
它們如同人間升向天空的星辰,帶著人間的煙火氣,緩緩上升。
不一會,便鋪滿了深邃的夜空。
“快看!那是什麼?!”
“天燈……好多天燈!”
“哇!好好看!”
此間,孔明燈還是第一次出現,眾人何曾見過這般近乎夢幻的景象?
孔明燈的出現,引得萬人空巷,驚呼讚歎之聲如潮水般湧起。
柔和的輝光映照著一張張仰起的臉龐,將那夜空點綴得璀璨而浪漫。
所有賓客都沉浸在這份突如其來的極致浪漫之中。
眾人自然而然地以為,方纔館主與幾位核心人物的短暫離席,定是為了操辦這樁震撼人心的盛舉。
於是,心頭那一點因他們悄然離去而產生的微妙疑惑,頃刻間便在這漫天華光中煙消雲散。
就在這流光溢彩的天幕之下,府門外鼓樂聲變得格外歡騰。
一身大紅嫁衣的周晏紫,由喜娘攙扶著,蓮步輕移,邁過了高高的門檻。
鳳冠霞帔,珠簾遮麵,雖看不清容顏,但那窈窕的身姿和端莊的氣度,已引來滿堂喝彩。
婚禮的正儀,終於在這瑰麗的背景下正式開始。
後續的流程依古製進行,卻因這滿天華燈而顯得格外不同。
禮畢,周鎮作為長輩與見證人,滿麵紅光地走上前來。
眼中既有欣慰亦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
他執起江少明與周晏紫的手,將兩人的手疊放在一處。
接著,他取過早已備下的金剪,自江少明鬢角剪下一縷髮絲,又小心地從周晏紫鳳冠下垂的青絲中剪下一縷。
將兩縷烏髮緊緊纏繞,編織成一個精巧而結實的同心結,放入錦囊,鄭重地放入周晏紫手中。
“結髮為契約,恩愛兩不疑。”
周鎮的聲音帶著些許哽咽:
“禮成……”
“少明,晏紫,你們即日起便已成為夫妻!”
“老夫祝你二人,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話語落下。
這場波折橫生的婚禮終得圓滿。
在無數賓客震天的歡呼與祝福聲中,一對新人被簇擁著,走向那精心佈置的洞房。
身後,是璀璨的星空與燦爛人間的燈火。
兩者交相輝映,共同為他們見證。
……
婚後數日,江少明的明遠號大船破開雲霧,載著葉蕭與那始終籠罩在黑袍下的雷音境強者,航向一片僻靜水域。
最終停靠在一座荒蕪的孤島之畔。
三人踏上海島,鹹濕的海風捲過嶙峋的怪石,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江少明於一片相對平整的沙石地站定,轉身麵向兩位不速之客,開口道:
“兩位,我已按約定,與那位青眼少年取得聯絡。”
他自懷中取出一套筆墨紙硯,將其平整地鋪在一旁一塊被海水沖刷得光滑的大青石上,權作書案。
“然而他對二位,乃至整個白骨道均無絲毫信任。”
“故,他願由我居中,代為傳遞書信。”
話音未落,遠處碧波之中,驀地騰起一道璀璨的翡翠色光華!
隻見一條鱗片熠熠生輝、神異非凡的青鱗寶魚破浪而出,魚背之上,赫然馱著一位身形瘦小的孩童。
那孩童一雙翡翠般的眼瞳,在日光下灼灼生輝,正冷靜地眺望著島嶼。
黑袍下傳來一聲低沉的輕咦:“有趣。”
他不再多言,邁步至大石前,拈起毛筆,蘸飽濃墨,便在素白的紙箋上書寫起來。
江少明與葉蕭極有默契地同時側身,背對黑袍人,對其所書內容,不予窺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