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收到訊息,江少明風塵仆仆地趕回了柳岸縣。
得知他歸來,重傷未愈的柳錚,不顧醫師勸阻,執意讓人攙扶著找到了江少明。
“少明!”柳錚拉住了江少明的雙手,真摯地感謝道:“這次…這次多虧了你啊!”
“若非你提前洞察危機,通知柳館主和巍師侄火速馳援,更暗中傳信兵營……我柳錚,此刻已是枯骨一具了!”
江少明微微搖頭:“柳師叔福大命大,命不該絕,少明隻做了自己該做的,算不得什麼!
官府平日對幫派爭鬥向來是睜隻眼閉隻眼。
唯有如今黃巾亂起,地方動盪,兵營急需地方勢力協助維持秩序。
江少明正是敏銳地抓住了這一點,又許下許多好處,他那份飛鴿傳書才起到了扭轉乾坤的作用。
這時,趙鐵鷹也走了過來。
經曆了那場並肩逃亡、暗器互援的生死之戰,他和柳錚這兩個“老陰比”倒是生出幾分惺惺相惜之感。
趙鐵鷹臉色比柳錚好些,但眉宇間還帶著失去愛馬“追風”的鬱色。
他重重地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
“師弟,你那幾份信鴿,當真是及時雨!當時那情形…嘖,要不是那支‘官家勁弩’,我和你柳師叔怕是都要交代在街上了。”
“這份情,師兄記下了!”
江少明對趙鐵鷹微微一笑:“師兄言重了。”
“此番實在是湊巧,金刀幫劫掠那船絲綢太過蹊蹺,我才起了疑心,想著事態可能擴大,便鬥膽請動了柳館主和巍山師兄以防萬一……未曾想,竟真派上了用場,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江少明再次立下大功,柳豔和柳錚自然對他更為看重,熱情款待自不必說。
席間觥籌交錯,若非江少明婚期在即,柳錚那句“今晚花船,師叔請客”怕真是要脫口而出了。
不過他不知道上個那麼說的,已經冇了。
在推杯換盞的表象之下,整個兩館一鏢都在高速運轉。
傷者加緊救治恢複,精銳弟子厲兵秣馬,各種物資、船隻也在秘密調集。
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將臨的凝重。
……
半月之期,轉瞬即至。
清晨,落雁湖籠罩在薄薄的霧氣中。
水波不興。
然而,這份寧靜被湖岸邊驟然響起的低沉號角聲打破!
“嗚——嗚——嗚——”
伴隨著渾厚的號角,十艘巍峨的戰船劈開平靜的湖麵,出現在落雁湖心島外。
巨大的風帆在晨風中鼓脹,獵獵作響。
江少明站在“明遠號”的戰船船頭。
湖風吹拂著他的衣袍。
他望著前方浩渺的水域和不遠處如黑點般的落雁島輪廓,麵無表情。
如今,一張由他親手佈下的大網已經鋪開,就等河口四幫的人往裡鑽了。
行至半途,前方浩渺的水域中,景象陡變!
隻見黑壓壓一片船影,橫亙在前!
看旗號,這些都是河口四幫的船隻。
河口四幫的船隊規模同樣驚人。
二十五條輕捷如梭、佈滿刀斧手的小型戰船,如同狼群般穿梭遊弋。
拱衛在中央的,是四條體型雖略遜於明遠號戰船數籌,卻同樣猙獰龐大的戰船!
船身傷痕累累,透著一股亡命徒的凶悍之氣。
船頭上,四大幫派的好手林立,刀光閃爍。
兩股龐大的船隊隔水對峙,劍拔弩張,空氣彷彿都被凝固,
“嗚——!”
一聲略顯清越的號角聲打破了兩方的僵局。
一艘中等規模、懸掛著“柳岸營”令旗的戰船,從不遠處駛來,插入兩陣之間。
船頭,那位曾主持調解的百戶軍官按刀而立,目光冷冽地掃視雙方。
官方的見證者已至!
雙方默契地各派出數條小船,載著核心人物駛向落雁島。
島上,臨時清理出一片空地。
地麵被夯得堅實。
用白色石灰畫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這便是今日的生死擂台。
磐石、紅蛇一行人率先踏上這片土地。
柳豔,一襲紅衣,走在最前頭,柳錚落後半步走在後頭。
磐石方,巍山作為大師兄,走在柳豔右手邊,落後她一個身位。
作為護衛的七師兄趙鐵鷹、師兄孫望,跟在他身後。
另一側,河口縣的人馬也相繼登島。
怒蛟幫副幫主羅江,礁石幫幫主焦昆,金刀幫幫主金九,風沙幫幫主沙上翁。
不過,雙方真正的核心,入了合勁期的石開山與洪千蛟,皆未現身。
兩方都為了防備對方窺探到自己的底牌,從而心照不宣一般,選擇了將真正決定勝負的勝負手,留到了最後。
兩撥人甫一照麵,火藥味瞬間點燃。
“嗬。”金刀幫的金九率先嗤笑出聲:“石館主好大的架子!怎麼,是嫌我們這幾張老臉,請不動他老人家金身大駕了?”
他語帶譏諷,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武館眾人,試圖從他們反應中窺探石開山缺席的原因。
一旁的風沙幫沙上翁陰惻惻地接話:“怕是年紀大了,骨頭鬆了,經不起這落雁島上的江風吧?”
紅蛇館主柳豔聞言,紅唇勾出一抹冷冽的笑意:“洪幫主不也蹤影全無?”
“莫非是怒蛟幫的大船擱了淺,洪幫主正親自下水推船?”
其師弟柳錚也幫襯道:“我看沙幫主還是先顧好自己那對胳膊吧,這江風一吹,恐怕要寒邪入體,再也好不了嘍!。”
怒蛟幫副幫主羅江完全冇有幫沙上翁說話的意思,直接陰陽怪氣道:“石開山不來,派個徒弟撐場麵?”
“巍山,你師父是不是怕了?若是怕了,趁早認輸,也好過待會兒被打得下不來島!”
武館這邊,巍山一直沉默,對挑釁充耳不聞。
直到此言一出,他驟然抬眼:
“家師之事,不勞費心!”
百戶軍官不耐地揮手:“夠了!簽生死狀,準備開始!第一場,誰先來?!”
柳豔紅袍一展,一步踏入那石灰圈中。
她目光如冰錐,直刺羅江:“羅副幫主,當日長街之上,你不是要好好‘領教’本館主的功夫嗎?
今日,便讓你‘刻骨銘心’地領教一番!”她刻意加重了“刻骨銘心”四字。
羅江頭皮一麻,心中叫苦不迭。
他深知絕非柳豔對手。
今日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己方大批弟子遠遠觀戰的船上,若是輸得太難看,顏麵掃地不說,威信也將大損。
他硬著頭皮,強作鎮定地步入圈中:“柳館主,請!”
鑼響!戰鬥開始!
柳豔身形詭譎,如同林中靈蛇。
紅袖翻飛間,一招紅蛇刁手·靈蛇錐出手。
五指併攏,勁力凝聚。
羅江急忙施展江海派身法滑步卸力,同時陰柔掌力拍出試圖化解。
然而,柳豔的雙腿十二條正經早已淬鍊完畢,怎麼可能讓才淬鍊了八條正經的羅江逃脫。
她的身形快速逼近,五指如錐,帶著勁風直取羅江心口。
羅江無奈,隻能伸出雙臂格擋。
哪裡想到,柳豔這靈蛇錐隻是虛晃一招。
她右手閃電般一搭一扣。
正是纏絲手·蛟縛蟒!
一股陰柔、卻又堅韌無比的勁力瞬間纏上羅江的右臂!
羅江隻覺右臂如同被巨蟒纏住,筋骨劇痛!
他拚命催動勁力掙紮,但柳豔的纏絲勁如同附骨之疽,越收越緊!
柳豔眼神一冷,腰身發力,手腕猛地一絞!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羅江的右小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折,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劇痛讓他左手下意識地凝聚陰勁,狠狠拍向柳豔肋下,企圖圍魏救趙!
柳豔早有防備,左手一搭,一扣,不但將那一毒掌輕鬆擋下,更是再度纏上了他的左臂。
接著,她順勢一帶一壓,將羅江整個人按得半跪在地。
勝負已分!
柳豔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慘白、冷汗涔涔的羅江,眼中殺意一閃而逝。
但最終鬆開了手,並未下死手,甚至冇有徹底廢掉他另一條手臂。
若此時對羅江下重手,廢其武功固然解氣,但是四幫一必然將滔天怒火發泄在接下來上場的巍山身上。
那就麻煩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給羅江一個深刻的教訓,讓他顏麵儘失,又留有餘地,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河口陣營中臉色鐵青的焦昆等人,轉身飄然出圈。
“第一場,蘆葦縣,柳豔勝!”
百戶軍官的聲音響徹小島。
羅江被手下狼狽地攙扶下去,斷臂的劇痛和當眾慘敗的恥辱,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蘆葦縣一方,十條戰船上的弟子士氣大振。
而河口四幫的船隊方向,則偃旗息鼓,各個麵如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