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雅淇的出現,如同在神之敗域這片混亂的虛空中投下了一枚重磅炸雷。
她站在殘破神殿門口,手中斷裂的黑色魔劍嗡嗡震顫,與神殿深處那股微弱的,卻依舊鋒銳的金色殘魂氣息,以及周圍彌漫的深淵魔氣,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共鳴。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張增潤,眼神中混雜著難以置信,刻骨恨意,還有一種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掙紮。
“張增潤......你怎麽會來這裏?!“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被長久囚禁的虛弱與壓抑的瘋狂。
王世錢的狂吼打斷了這短暫的死寂:
“抓住她!她就是魔神大人感應到的鑰匙!
隻要掌控她,就能開啟通往深淵的大門!“
他再也顧不得張增潤和帥恆碩的殘魂,那尊三頭六臂的鬼神法相調轉目標,六條魂力凝聚的手臂遮天蔽日般抓向張雅淇!
“師父!“徐铖開焦急喊道。
張增潤眼神一厲。雖然張雅淇是他的生死大敵,但此刻她顯然牽扯著更巨大的陰謀,絕不能讓魂殿得手!
更何況,帥恆碩的殘魂近在咫尺!
“攔住他們!“
他身形如電,帝皇劍金芒暴漲,劍魄金丹催動到極致,混沌色的調和之力將帝皇統禦真意與戌狗冰封真意融合,斬出一道煌煌如日,卻又冰封萬物的奇異劍罡,直劈鬼神法相!
同時,他左手虛握,無數冰藍色劍氣化作鎖鏈,纏向撲向張雅淇的魂殿長老!
“找死!“
王世錢怒極,鬼神法相三顆頭顱同時發出咆哮,魂力如同海嘯般爆發,硬撼張增潤的劍罡與鎖鏈!
“轟!轟!轟!“
激烈的碰撞在神殿外炸響!
張增潤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身形被震退數步,但他成功地拖延了鬼神法相一瞬,也為徐铖開爭取了機會。
徐铖開赤烏劍炎陽之力全開,化作一道赤紅火線,逼退了徐華霖和崔篤炫,暫時護住了張雅淇側翼。
而張雅淇,在這電光石火的混亂中,眼中卻閃過一絲詭異的決絕。
她非但沒有趁機躲避或逃離,反而猛地轉身,手中斷裂的魔劍爆發出刺目的暗紅光芒,狠狠刺向身後神殿那層早已黯淡的金色結界!
“破界!“
“哢嚓!“
本就搖搖欲墜的結界,在專門克製封印的深淵魔劍下,應聲碎裂!
神殿內部的景象徹底暴露!應聲碎裂!神殿部的景象徹底暴露!
中央,一個由無數金色符文構成的封印光球緩緩旋轉,光球內,帥恆碩那縷微弱卻頑強的金色殘魂,被符文鎖鏈貫穿,無聲承受著湮滅之痛。
而在光球旁的地麵上,還刻畫著一個更加複雜,散發著濃鬱深淵氣息的暗紅陣法,陣法中央插著半截焦黑的斷矛,正是將張雅淇禁錮於此的源頭!
結界破碎的刹那,封印光球中的帥恆碩殘魂微微一顫,兩道極其微弱的金色目光穿透封印,掃過張增潤,掃過他腰間的歸元引魂燈,最後......竟在張雅淇身上停留了一瞬,目光中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有悲憫,有歎息,還有一種......宿命般的瞭然。
“恆碩!恆碩!“
歸元引魂燈中,郝梓璿的神魂發出激動到幾乎潰散的呐喊。
張增潤心念電轉,雖不明白張雅淇為何要主動破開結界(難道是為了自救?),但機會稍縱即逝!
他身形再動,不顧傷勢,直撲封印光球!
“休想!“
王世錢目眥欲裂,鬼神法相舍棄張雅淇,六臂齊揮,狂暴的魂力如同天羅地網,罩向張增潤和封印光球!
徐華霖四人也擺脫徐铖開,全力撲來!
“你們的對手是我!“
張雅淇卻在這時發出一聲尖嘯!
她眉心那道漆黑魔紋驟然亮起,周身魔氣如同燃燒般沸騰,氣息竟強行攀升到了高的層次!
她揮舞著魔氣森然的斷劍,竟主動迎向了王世錢的鬼神法相!
“魔化燃燒?!你瘋了!“
王世錢又驚又怒。
這種燃燒本命魔源的秘法,威力雖大,卻是在透支生命與靈魂!
“我滴媽,這版本難打的要死啊!”
潤沒招了。
“哈哈哈!瘋了?我早就瘋了!“
張雅淇狀若癲狂,劍法狠辣刁鑽,竟暫時纏住了鬼神法相,
“從你們騙我,利用我,把我當棋子扔進這鬼地方開始,我就瘋了!今天,誰也別想好過!“
她的瘋狂反擊,為張增潤爭取到了最關鍵的一線空隙!
張增潤已至封印光球前,毫不猶豫地祭出歸元引魂燈!
“歸元引魂,魂魄歸位!“
燈芯蒼白色火焰升騰,溫和而堅定的牽引之力籠罩光球。
光球內的帥恆碩殘魂似有所感,主動配合,金色流光開始緩緩流向燈口。
“阻止他!“
王世錢急怒攻心,不顧張雅淇的糾纏,強行分出一道漆黑魂影,如同鬼魅般繞過戰團,直取張增瀚手中的引魂燈!
“我要打十個!“
張雅淇厲喝,竟拚著被鬼神法相一拳轟在肩頭(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反手將半截魔劍擲出!
“嗤!“
魔劍後發先至,精準地穿透了那道漆黑魂影!魂影慘嚎消散。
張雅淇自己也吐血倒飛,重重摔在神殿角落,氣息萎靡,魔氣渙散,顯然已無再戰之力。
但她看著張增潤成功引動殘魂,嘴角卻勾起一抹古怪的,混合著痛楚與釋然的弧度。
王世錢見狀,知道大勢已去。
鑰匙(張雅淇)重傷失去價值,殘魂即將被奪,再糾纏下去,在這詭異莫測的神之敗域,恐怕真要陰溝裏翻船。
“撤!”
他當機立斷,怒吼一聲,操控著受損的鬼神法相逼退張雅淇和徐铖開,與徐華霖等人匯聚,化作數道黑煙,朝著敗域入口方向狼狽逃竄,轉眼消失不見。
魂殿退走,神殿內外驟然安靜下來,隻剩下能量殘餘的嗡鳴與遠處殘魂若有若無的囈語。
張增瀚強撐著最後一點靈力,將帥恆碩殘魂的最後一絲流光,徹底引入引魂燈中。
燈芯火焰將那點微弱的金色光芒溫柔包裹,蒼白色與金色交融,散發出一種安寧而雋永的氣息。
成功了!
他身體一晃,險些栽倒,連忙以劍拄地。連續惡戰,靈力透支,劍魄金丹也布滿了細微裂痕,傷勢不輕。
“師父!“
徐铖開連忙上前攙扶,自己也臉色蒼白,消耗巨大。
張增潤擺了擺手,目光看向角落裏的張雅淇。她靠在殘破的牆壁上,胸口劇烈起伏,肩頭血肉模糊,魔氣黯淡,眼神渙散,但確實還活著。
“這句身體還是太弱了……”
看到張增潤看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誚又淒涼的笑。
“怎麽?想殺我?現在可是......最好的機會。“
張增潤沉默片刻,走到她麵前,蹲下身,取出王家準備的療傷丹藥(並非頂級,但足以吊命),遞了過去。
張雅淇一愣,沒有接,隻是冷冷看著他:
“假慈悲?還是想套我的話?“
“都有。“
張增潤坦然道,
“你恨我,我知道。我也恨你。但剛才,你幫了我。一碼歸一碼。“
他將丹藥放在她手邊,沉聲問道:
“魂殿說的鑰匙,深淵魔神,到底是怎麽迴事?你為什麽會被禁錮在這裏?還有......“
他看了一眼旁邊那個暗紅色的深淵陣法,“這陣法,和帥恆碩前輩的封印,為何在一起?“
張雅淇盯著那丹藥,又看了看張增瀚平靜卻堅定的眼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掙紮。
良久,她忽然發出一聲自嘲般的低笑。
“罷了......到了這一步,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她服下丹藥,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麻木:
“寒冥淵一戰,我自絕心脈,本以為必死。但徐祺祥那個老東西,早就在我體內種下了深淵魂種。
我肉身死亡,魂種啟用,將我的魂魄強行拉扯,穿過陰陽屏障,墜入了這地府深處的神之敗域。“
“這裏,是地府鎮壓上古殘魂,禁忌遺物的地方。
而我,或者說我體內的深淵魂種,感應到了這裏殘留的,某個古老深淵魔神的部分坐標與信物.“
她指了指那插著焦黑斷矛的陣法,
“就是那個。魂殿和深淵魔神想要的,就是通過我這個鑰匙,結合這裏的信物,開啟一條更穩定,更強大的深淵通道,讓魔神意誌能夠更大規模地降臨此界。
“至於為什麽和帥恆碩的封印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張增瀚手中的引魂燈,眼神複雜,“因為鎮壓這處深淵信物的地府法則,與鎮壓帥恆碩殘魂的封印,同源而出,相互依存。
破開一個,另一個也會鬆動。
魂殿原本的計劃,應該是先利用我開啟部分通道,獲取力量,再設法破開帥恆碩的封印,奪取劍神殘魂......一箭雙雕。“
張增瀚心中凜然。好毒的計策!
若非他們誤打誤撞闖入,魂殿恐怕已經得手了!
“那你剛才......”
他想起張雅淇主動破開結界,甚至拚死阻攔魂殿的舉動。
“我剛才?“張雅淇笑了,笑容中滿是苦澀與瘋狂,
“我隻是......不想再被他們當棋子擺布了而已。
開啟深淵通道?
讓魔神降臨?
嗬嗬......到時候,第一個被徹底吞噬,成為魔神傀儡的,就是我這個鑰匙!與其那樣不如毀了這一切!
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她頓了頓,看向引魂燈,聲音低了下去:
“而且......帥恆碩......他當年......其實給過我一次機會......是我自己......執迷不悟......“
她沒再說下去,但眼中的悔恨與痛楚,卻無比真實。
張增潤默然。
恩怨情仇,是非對錯,有時真的難以厘清。
“你現在打算如何?“
他問。
“如何?“
張雅淇看了看周圍這片死寂的絕域,又感受了一下體內幾乎崩潰的傷勢與渙散的魔氣,慘然一笑,
“還能如何?
在這鬼地方等死,或者......被地府發現,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受苦。“
她忽然抬頭,看向張增瀚,眼中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
“不過,在死之前,我還有最後一個地方想去......一個連地府閻羅,都未必清楚的地方。“
“什麽地方?“
“地獄......第十九層。“
張雅淇一字一句道,聲音中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與恐懼。
“十九層?“
張增潤和徐铖開都是一愣。
地獄不是隻有十八層嗎?
“傳說,十八層地獄是懲戒罪魂,洗練業力之處。
但在十八層之下,還有一個被地府刻意隱藏,遺忘,甚至封印的......第十九層。“
張雅淇眼中幽光閃爍,
“那裏,關押著的不是罪魂,而是......連地府法則都無法徹底磨滅,無法投入輪迴的......禁忌存在。
其中,據說就包括某些徹底墮落的深淵魔神分身,無法淨化的邪神意誌,以及......一些涉及天地最初秘密的恐怖東西。“
她看向張增潤,語氣帶著誘惑:
“帥恆碩的殘魂雖然收迴,但受損太重,僅靠引魂燈溫養,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複意識。
而十九層深處,傳說有一口往生泉的泉眼,其泉水蘊含最精純的輪迴本源之力,對滋養,修複神魂有奇效。你若想盡快讓他複蘇,那裏......或許是你唯一的機會。“
張增潤心頭劇震。往生泉?修複神魂?
歸元引魂燈中,郝梓璿的神念也傳來急切的波動:
“她說的......可能是真的......我依稀記得......上古時似乎有過關於第十九層和往生泉的傳說......恆碩的殘魂太弱了......尋常方法......可能需要千年萬年......“
千年萬年?
張增潤等不起,郝梓璿也等不起。
但是......第十九層地獄,連地府都視為禁忌的地方,其兇險程度,恐怕遠超神之敗域!
“你知道怎麽去?“
張增潤盯著張雅淇。
“我被禁錮在這裏三年,偶爾能感應到下方傳來的,極其隱晦的召喚......來自深淵,也來自......更深處。“
張雅淇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結合魂殿那些雜碎零碎透露的資訊和徐祺祥那老東西筆記裏的隻言片語......我大概能猜到入口在哪裏。“
她頓了頓,直視張增潤:
“怎麽樣?敢不敢賭一把?為了救你的劍神前輩,也為了......讓我在徹底消亡前,看一眼那傳說中的真實地獄?“
張增瀚沉默著。
他在權衡利弊,在評估風險。
第十九層,一聽就是絕死之地。
但帥恆碩對他恩重如山,郝梓璿情深義重,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那縷殘魂在漫長的等待中慢慢黯淡。
而且......張雅淇的話,未必全信。
但她現在的狀態,也玩不出什麽花樣了。
或許,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危險交易。
“師父,太危險了!“徐铖開忍不住勸阻。
張增瀚看向徒弟,又看了看手中引魂燈裏那點微弱的金色光芒,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我接了,不許耍花招。”
“帶路。“
張雅淇眼中閃過一絲異彩,掙紮著站起,指向神殿深處,那個暗紅色深淵陣法旁邊,一塊不起眼的,刻畫著扭曲符文的黑色地磚。
“入口......就在這陣法之下。
以深淵之力激發陣法,再以強力破開地磚下的封印......就能開啟通往更深處的通道。
但一旦開啟,可能會驚動地府,也可能......放出一些不該放出的東西。“
張增瀚走到那黑色地磚前,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比周圍更加凝實古老的封印之力。
他運轉所剩不多的靈力,帝皇劍與戌狗·鎮獄真意結合,劍尖凝聚一點金藍交織的鋒芒。
“铖開,退後。
張雅淇,激發陣法。“
徐铖開咬牙退到神殿門口警戒。
張雅淇則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最後一點殘存的魔氣注入那暗紅陣法之中。
陣法亮起微光,中央的焦黑斷矛嗡嗡作響,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波動。
就是現在!
張增潤眼中精光爆射,凝聚了此刻所能調動全部力量的一劍,狠狠刺向那塊黑色地磚的中心符文!
“破!“
“轟!!!“
地磚炸裂!一個深不見底,散發著濃鬱黑氣與詭異吸力的幽深洞口,赫然出現!
洞口邊緣,隱約可見無數痛苦扭曲的麵孔在掙紮,哀嚎,彷彿連線著無間痛苦之源。
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絕望的氣息,從洞口中彌漫而出,讓三人都感到靈魂一陣戰栗。
地獄第十九層的入口,真的開啟了!
張增潤迴頭看了一眼徐铖開和張雅淇,深吸一口氣,將引魂燈緊緊係在腰間,握緊帝皇劍。
“走。“
他率先縱身,躍入了那無盡的黑暗深淵。
徐铖開毫不猶豫地跟上。
張雅淇看著那洞口,眼中閃過恐懼,瘋狂,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決然,也跳了下去。
衝刺!衝刺!衝!衝!
洞口在三人都進入後,緩緩蠕動,閉合,恢複了原狀,隻留下殘破的神殿與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混亂能量波動,證明著這裏曾發生過一場驚心動魄的爭奪與一個更加莫測的選擇。
而在這神之敗域更下方的無盡深處,那傳說中的第十九層地獄,正等待著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