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魔域,天煞魔宮(原惡鬼宗)山門之外。
千裏冰封,萬裏雪飄,魔氣如濃霧般纏繞著嶙峋的黑色冰山。
這裏沒有晝夜之分,隻有永恆的鉛灰色天幕與呼嘯的,夾雜著亡魂囈語的陰風。
一道灰白色的流光,如同逆雪而上的孤鴻,穿透重重魔霧,無聲無息地懸停在魔宮那由無數骨骼與晶石構築的猙獰大門前。
張宇涵一襲灰白勁裝,玄色鬥篷在魔風中獵獵作響。
兜帽下,他的麵容依舊冷峻如冰雕,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閃爍著比這北地風雪更加凜冽的寒光。
他沒有隱藏氣息,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
隻是緩緩抽出腰間的“霜隕“劍。
劍身出鞘的刹那,周遭呼嘯的魔風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凍結,扼止。
極致的寒意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腳下黑色的冰層凝結出細密的霜花,迅速蔓延。
“淩靈宗,張宇涵,前來拜會天晴宮主。“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魔宮厚重的防禦陣法,迴蕩在每一座殿堂,每一條廊道之中。
短暫的死寂後,魔宮內爆發出震天的怒吼與尖嘯!
“狂妄!“
“哪裏來的不知死活的小子!“
“殺了他!“
數十道裹挾著濃烈魔氣的身影從魔宮各處衝天而起,如同群鴉撲食,朝著張宇涵撲殺而來!
這些都是惡鬼宗(現天煞魔宮)的精銳弟子與執事,修為最低也是金丹初期,為首的幾名堂主更是達到了元嬰境界!
魔功各異,法寶紛飛。
有漆黑的骷髏法寶噴吐毒火,有血色幡旗召喚怨魂,有骨刺飛劍穿梭如電,更有各種詭異咒術直攻神魂!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張宇涵隻是微微抬眸。
“聒噪。“
霜隕劍輕輕一振。
“霜隕劍訣·冰河世紀。“
沒有璀璨的劍光,沒有震耳的轟鳴。
隻有一道無形的,彷彿能凍結時間與空間的寒意,如同漣漪般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撲來的魔修們動作驟然凝固!
不是被冰封,而是他們周身的魔氣,靈力,乃至血液,思維,都在那極致的寒意下變得遲緩,停滯!
他們的麵容定格在猙獰或驚愕的表情,如同琥珀中的蟲豸,懸浮在半空,動彈不得。
緊接著緊接著
“哢嚓......哢嚓嚓.....“
細密的碎裂聲從他們體內響起。
無論是法寶,護甲,還是肉身,都在那無孔不入的寒意侵蝕下,從內部開始崩解,碎裂,最終化作漫天冰藍色的冰晶粉塵,簌簌飄落。
一招,數十名魔道精銳,灰飛煙滅。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魔宮大門前,再次恢複了死寂。
隻有寒風吹過冰晶粉塵的嗚咽,以及遠處魔宮中隱隱傳來的,壓抑的恐慌騷動。
張宇涵收劍,踏著冰晶鋪就的道路,一步步走向魔宮大門。
所過之處,魔氣退散,寒氣開路,連那刻畫著無數邪惡符文的漆黑骨門,表麵都凝結出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轟隆“
巨大的骨門在他麵前自動向內開啟,彷彿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推開。
門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以及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與邪惡氣息。
他沒有絲毫猶豫,邁步而入。
魔宮深處,萬鬼殿(現已更名為天煞殿)中。
天晴(魔化付子晴)高踞於黑龍脊椎王座之上,暗紅色的長發如同有生命的觸手,在她身後緩緩舞動。
她依舊閉著眼,周身暗紅色的魔紋明滅不定,瘋狂吞噬著從魔宮各處匯聚而來的魔氣與怨力。
殿下,鬼骨尊者與剩餘的數位長老,堂主麵色慘白,大氣不敢喘。
剛才門外那恐怖的一幕,通過陣法水鏡,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那種揮手間凍結,湮滅數十名精銳的手段,已超出了他們對“力量“的認知範疇。
“宮主......那人......“
鬼骨尊者聲音幹澀。
天晴緩緩睜開眼。
暗紅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殿門方向。
“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大殿門口。
張宇涵持劍而立,霜隕劍尖斜指地麵,劍身流淌的寒意與殿內濃鬱的魔氣激烈衝突,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
他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定格在王座上的天晴身上。
四目相對。
張宇涵冰冷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麽極細微的東西顫動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複了古井無波。
“付子晴。“
他叫出了這個名字,聲音依舊冷淡,卻比平時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
天晴歪了歪頭,暗紅色的長發隨著動作滑落肩頭。
她看著張宇涵,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但很快被漠然取代。
“本座,天晴。“
她糾正道,
“付子晴,已不存在。“
“是嗎?“
張宇涵向前踏出一步,霜隕劍抬起,劍尖遙指,
“那便讓我看看,這具皮囊之下,還剩多少她的東西。“
“放肆!“
一名脾氣火爆的長老忍無可忍,祭出一柄漆黑的哭喪棒,裹挾著淒厲鬼嘯砸向張宇涵後心!
張宇涵頭也未迴,反手一劍。
劍光細如發絲,一閃而逝。
那長老前衝的身形驟然僵住,眉心出現一點紅痕。
緊接著,整個人從眉心開始,迅速覆蓋上一層冰藍,隨即“砰“地一聲炸裂成漫天冰晶!
又一名修士,瞬殺!
“一起上!殺了他!“
鬼骨尊者眼中兇光暴漲,知道今日不能善了,厲聲喝道!
剩餘的五名長老,七名堂主,加上鬼骨尊者本人,總共十三名首全期魔頭,同時爆發!
各色魔功,法寶,毒術,咒法,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四麵八方湧向張宇涵!
這是天煞魔宮(惡鬼宗)壓箱底的力量,十三名高修為修士合力,威力足以撼動無帝初期修士!
張宇涵麵色不變,隻是將霜隕劍豎於身前。
“霜隕劍域·永凍之棺。“
以他為中心,半徑十丈的球形空間,驟然化為絕對零度的寒冰領域!領域之內,時間流速彷彿變得極其緩慢,所有攻入其中的魔功,法寶,毒霧,咒力,都在進入的瞬間被凍結,遲滯,削弱!
緊接著,張宇涵動了。
他的身形在領域內化作無數道灰白色的殘影,每一道殘影都斬出一劍!劍光並不宏大,卻精準,致命,每一劍都點在對手攻勢最薄弱處,或是護體魔氣運轉的關鍵節點!
“嗤!噗!哢嚓!“
利刃切入血肉,斬斷骨骼,劈碎法寶的聲音不絕於耳!伴隨著一聲聲短促的慘叫!
鬼骨尊者驚駭地發現,自己苦修數百年的“萬鬼噬魂幡“剛剛展開,就被一道劍光精準地斬斷了主魂連線點,幡中蓄養的兇魂厲魄反噬自身,讓他吐血倒飛!
一名擅長毒功的長老,釋放出的“九幽腐仙瘴“尚未靠近張宇涵三丈,就被領域寒氣凍結成黑色冰晶,簌簌落地!
另一名修煉魔體,肉身強悍的堂主,試圖近身搏殺,卻被張宇涵一劍點中眉心,極寒劍氣瞬間凍結了他的與神魂!屠殺。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高效而冷酷的屠殺。
張宇涵的劍,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隻有最極致的速度,最精準的判斷,最致命的寒意。
他將霜隕劍訣的“霜寒“,“寂滅“,“終結“之意……
發揮到了淋漓盡致。
不過半炷香時間。
十三名元嬰魔頭,隕落九人,重傷四人(包括鬼骨尊者)。
大殿內,到處都是凍結的殘肢斷臂,破碎的法寶碎片,以及那彌漫不散的,混合了血腥與冰寒的詭異氣息。
張宇涵持劍立於屍骸之中,灰白的勁裝纖塵不染,唯有霜隕劍尖,一滴暗紅色的魔血緩緩滴落,在冰麵上砸出一朵小小的冰花。
他抬頭,再次看向王座上的天晴。
自始至終,天晴都隻是靜靜地看著,沒有出手,也沒有阻止。
彷彿下麵死的不是她的手下,而是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該你了。“張宇涵劍指王座。
天晴緩緩站起身。
暗紅色的魔紋在她體表驟然亮起,恐怖的魔道威壓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將大殿內彌漫的冰寒氣息都逼退了幾分。
“你很強。“
她開口,聲音重疊而冰冷,
“但,不該來這裏。“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無數暗紅色的魔氣從虛空匯聚,在她掌中凝聚成一柄造型猙獰,彷彿由凝固的鮮血與骨骼熔鑄而成的魔劍。
劍身纏繞著無數哀嚎的怨魂虛影,劍格處鑲嵌著一顆不斷搏動的魔眼。
“此劍,名血孽,以十萬生靈鮮血與怨魂祭煉而成。“
天晴持劍,一步步走下白骨階梯,
“你能死在此劍之下,是你的榮幸。““
話音落,她已化作一道暗紅血光,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魔劍直刺張宇涵咽喉!
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張宇涵瞳孔微縮,霜隕劍驟然橫擋!
“鐺!!!“
雙劍相交!
冰藍與暗紅兩色光芒激烈碰撞!
恐怖的能量衝擊將大殿地麵都震出蛛網般的裂痕!
兩人一觸即分,各自後退三步。
張宇涵握劍的手微微發麻,劍身上凝結出一層暗紅色的冰晶,那是血孽魔劍附帶的汙穢與詛咒之力在侵蝕。
天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這一劍,已動用了三成力量,竟被對方輕易接下?
“有意思。“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便......認真一點吧。“
“血海滔天!“
她雙手握劍,猛地向前一斬!
暗紅色的劍光化作滔天血海,其中無數猙獰魔影沉浮咆哮,攜帶著滅一切的暴戾意誌,淹向張宇涵!
這一劍的威力,已堪比化神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大殿內的空間都開始扭曲,崩塌!
張宇涵深吸一口氣,霜隕劍光芒大盛,劍身之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銀色符文那是淩靈宗秘傳的“霜神銘文“!
“寂滅永冬!“
他不再保留,將畢生修為,對霜隕劍訣的全部領悟,盡數灌注於這一劍!
劍光不再是冰藍,而是化作一種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溫度的,極致的“灰白“!
灰白劍光與暗紅血海轟然相撞!
“轟隆隆隆!!!“
整個天煞魔宮都在劇烈震顫!
萬鬼殿的穹頂被恐怖的衝擊波掀飛,四壁崩塌,碎石與冰晶如同暴雨般傾瀉!
光芒散去。
張宇涵單膝跪地,以劍拄地,嘴角溢位鮮血,臉色蒼白如紙。
他胸前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紅色的魔氣如同活物般在傷口中蠕動,侵蝕,阻止著傷口的癒合與靈力的運轉。
而天晴,則站在原地,手中血孽魔劍黯淡了許多,但氣息依舊強盛。
隻是她的眉心處,出現了一道細微的,冰藍色的裂痕,彷彿有什麽東西被剛才那一劍撼動了。
“你輸了。“
天晴淡淡道,舉起血孽魔劍,對準張宇涵的心口,
“說出你的遺言。“
張宇涵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那雙暗紅色的,沒有任何情感的眼眸,忽然笑了。
那是一個極其罕見的,帶著苦澀與追憶的笑容。
“還記得嗎?“
他開口,聲音因傷勢而沙啞,卻異常清晰,
“北海城,西街,那家賣糖畫的老人。“
天晴舉劍的手,微微一滯。
“你七歲那年,偷偷跑出付府,用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了一個最大的鳳凰糖畫。
結果剛拿到手,就被幾個街頭混混盯上,要搶你的糖。“
張宇涵繼續說著,目光彷彿穿透了眼前魔化的身影,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你抱著糖畫不肯鬆手,被推倒在地,膝蓋磕破了,卻倔強地不掉眼淚。“
天晴眼中的暗紅色,開始出現細微的波動。“那時候,我正好路過。“
張宇涵咳嗽了一聲,鮮血從嘴角溢位,
“我把那幾個混混打跑了。你站起來,把摔裂了的糖畫遞給我一半,
說:宇涵哥哥,給你吃,很甜的。““
“那時候的你,眼睛很亮,像北海夏天夜裏的星星。“
天晴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眉心那冰藍色的裂痕,似乎在擴大。暗紅色的魔紋流轉速度變得紊亂。
“十二歲,你第一次跟付伯父去獵殺冰原妖獸,迴來時受了傷,卻興奮地跟我說,你親手射中了一頭雪狼的眼睛。
你還說,將來要成為北海最厲害的女修士,保護付家,保護所有你在乎的人。“
“十五歲,淩靈宗於宗主來找我,定下婚約。
你聽說後,跑到我練劍的冰崖邊,紅著眼睛問我:
宇涵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是不是再也不迴來了?“
張宇涵的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有力:
“我告訴你,我會迴來的。
你哭著說:那你一定要迴來娶我,不然我就......我就永遠不理你了!“
“付子晴。“
他直視著她劇烈波動的暗紅眼眸,一字一句道,
“那個說要保護家人,說要等我迴來,眼睛像星星一樣亮的女孩,真的......不在了嗎?“
“閉嘴......閉嘴!“
天晴突然抱住頭,發出痛苦的嘶吼!
暗紅色的魔氣劇烈暴走,血孽魔劍“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她眉心那道冰藍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網般爬滿地的臉龐!
“那些......那些不是我的記憶......是那個女人的......是付子晴的......不是我......我是天晴......我是魔宮之主......啊!!!“
她跪倒在地,周身暗紅魔紋瘋狂閃爍,時而明亮如血,時而黯淡欲熄。
兩股截然不同的意誌在她體內激烈衝突,撕扯!
屬於“天晴“的魔道意誌暴戾,冰冷,漠視一切。
而屬於“付子晴“的本我意識,則在那些被喚醒的,溫暖而珍貴的記憶衝擊下,如同沉睡的火山,開始劇烈噴發!
“宇涵......哥哥......“
一個微弱,顫抖,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天晴口中艱難地擠出,
“救......救我......“
那聲音,是付子晴的。
張宇涵眼中寒冰盡化,掙紮著站起,踉蹌走到她麵前,伸手按在她劇烈顫抖的額頭上。
冰涼刺骨,魔氣肆虐。
但他沒有鬆手。
“子晴,醒來。“
他低聲說,聲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我迴來了。我來......娶你了。“
掌心,霜隕劍意不再淩厲,而是化作最精純,最溫和的冰寒靈力,如同涓涓細流,注入她混亂的識海,幫助微弱的本我意識,對抗,驅逐暴走的魔道意誌。
“不......不要......那是我的力量......我的......“魔道意誌瘋狂反撲。
但那些被喚醒的記憶,如同最堅固的錨,牢牢定住了付子晴的靈魂核心。
對家人的眷戀,對承諾的堅守,對眼前這個冷漠卻始終守護著她的少年的情感......這些屬於“人“的溫暖與牽絆,正是最克製“魔“那純粹毀滅與混沌本性的東西。
“我......我是付子晴......北海付家之女......張宇涵的......未婚妻......“
少女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
眉心那冰藍色的裂痕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無數暗紅色的魔紋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
長發從暗紅恢複烏黑,眼眸中的血色急速褪去,重新變得清澈,明亮,雖然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脆弱與迷茫。
“宇涵......哥哥......“
付子晴抬起頭,淚流滿麵地看著眼前臉色蒼白,傷痕累累的張宇涵,
“我......我迴來了......“
話音未落,她身體一軟,向前傾倒。
張宇涵連忙將她抱住。
少女在他懷中昏迷過去,但氣息平穩,周身再無絲毫魔氣,隻有精純的(因魔道之力洗禮反而更加渾厚的)靈力在緩緩流轉。
魔道蹤跡,竟真的在她本我意識蘇醒的刹那,如同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宇涵抱著她,環顧四週一片狼藉,屍橫遍野的魔宮大殿,又看了看懷中安然沉睡的少女,冰冷的臉龐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極淡的疲憊笑意。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柄邪氣森然的血孽魔劍,霜隕劍意一催,魔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碎裂,化作一地黑紅色碎屑。
然後,他抱著付子晴,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座剛剛經曆血腥洗禮的魔宮。
身後,是崩塌的殿宇,是隕落的魔頭,是一個時代(惡鬼宗)的終結。
身前,是北地無邊風雪,是漫長歸途,是等待他們的,或許不再平靜卻終於迴歸正軌的未來。
半月後,北海城,付家。
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這一次的喜慶,遠比之前張增潤與王蘊涵的婚禮要盛大得多。
付子晴平安歸來的訊息,早已傳遍北海。
魔宮被一人一劍蕩平,魔女迴歸本我的傳奇經曆,更是被添油加醋地傳揚,張宇涵“霜隕劍仙“之名不脛而走,成為北地年輕修士仰望的傳奇。
更重要的是,付子晴體內那困擾許久的魔道之力,更重要的是,付子晴體內那困擾許久的魔道之力,竟在她本我意識蘇醒後徹底消散,修為不但未損,反而因禍得福,突破至金丹中期。
付家主在女兒歸來後大喜過望,病情迅速好轉,親自操持這場遲來的婚禮。
新郎是淩靈宗絕世天才,劍蕩魔宮的英雄張宇涵。
新娘是北海明珠,曆劫歸來的付家大小姐付子晴。
這場婚禮,幾乎聚集了北海所有有頭有臉的勢力。
王家自然在列,張增潤與王蘊涵作為張宇涵的親友與付家的姻親,坐在上賓席位。
張增瀚看著一身大紅喜服,依舊麵色冷峻卻眉眼間多了幾分柔和(雖然不明顯)的張宇涵,又看看鳳冠霞帔,巧笑嫣然,眼中洋溢著幸福與依戀的付子晴,心中感慨萬千。
緣分二字,當真奇妙。
本以為已入魔道,萬劫不複的付子晴,竟被張宇涵以這樣一種決絕而溫柔的方式,硬生生從深淵邊緣拉了迴來。
婚禮按部就班地進行。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
當司儀高喊“送入洞房“時,付子晴隔著珠簾,看向張宇涵,眼中笑意盈盈,低聲說了句什麽。
張宇涵冰山般的臉上,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弧度上揚。
他伸出手,牽住了她遞來的,戴著紅色手套的手。
兩手相握。一個冰冷,一個溫暖。
卻緊緊相連。
賓客們發出善意的鬨笑與祝福。
張增潤也笑了,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心中那對付子晴的擔憂與愧疚,終於可以真正放下了。
她有了她的歸宿,她的幸福。
隻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腰間懸掛的那盞“歸元引魂燈“上。
燈芯火焰中,那點暗紅色的光芒,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甚至......隱隱傳來一種焦躁,悲傷的波動。
婚禮盛宴持續到深夜。
張增潤迴到王家為他準備的靜室時,已是子時。
他盤膝坐下,正要例行溫養引魂燈,忽然……
“嗡!“
引魂燈劇烈震顫!
燈芯那簇蒼白色的火焰猛地竄高,其中那點暗紅色的光芒瘋狂閃爍,散發出熾熱而悲傷的意念波動!
“帥......恆......碩......“
一個微弱,破碎,卻充滿無盡眷戀與痛苦的女聲,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是郝梓璿!
她的神魂在引魂燈中溫養多日,竟恢複了一絲溝通能力!
“郝前輩?“
張增潤連忙以神識迴應,
“您醒了?“
“恆碩......恆碩在哪裏......“
郝梓璿的神念充滿了焦灼與悲傷,
“我感覺不到他了......一點都感覺不到了......他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她的話語斷續而混亂,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思念與恐慌,卻清晰地傳遞出來。
張增瀚心中一沉。
帥恆碩燃燒殘魂,徹底消散的場景,再次浮現眼前。
他不知道該如何告訴這位等待了萬年的修羅神,她心心念唸的愛人,為了救她,救他們,已經永遠地離開了。
“郝前輩,帥恆碩前輩他......“
張增潤斟酌著詞句。
“不!不要說!“郝梓璿的神念突然變得激動,
“他一定還在!
我能感覺到!
他的劍意......他的氣息......還在這個世界......隻是......很微弱......很遙遠......“
她頓了頓,神念中帶上了一絲懇求:
“張增潤.....幫幫我......幫我找到他......哪怕隻是一縷殘魂......一絲印記......求求你......“
張增潤默然。
帥恆碩是徹底燃燒神魂本源召喚法相,按理說絕無殘留可能。
但郝梓璿如此肯定......難道劍神境界的存在,真的還有他無法理解的手段?
“前輩,您能感覺到他在哪裏嗎?“
“地......府......“
郝梓璿的神念變得極其微弱,彷彿說出這兩個字消耗了她巨大的力量,
“輪迴的盡頭......時空的夾縫......我在那裏......感應到過一絲......類似的氣息......“
地府?!
張增瀚心頭劇震。
那可是亡者歸宿,輪迴重地,生者禁入!
就算修士隕落,神魂也多入輪迴或消散於天地,極少有滯留地府之說。
更何況帥恆碩是神明殘魂,燃燒殆盡後,怎會......
但看著引魂燈中那點激烈閃爍,彷彿隨時會因悲傷而潰散的暗紅光芒,他知道,若不給郝梓璿一個交代,她的這縷殘魂恐怕會因執念過深而自我崩解。
“我明白了。“
張增潤沉聲道,
“我會去地府走一趟,探查帥恆碩前輩是否還有殘魂留存。“
“真......真的?“
郝梓璿的神念中充滿了希冀。
“但我需要時間準備。“
張增潤道,“地府非比尋常,擅闖者九死一生。我需要提升實力,也需要找到進入地府的方法。“
“我......我可以等......“郝梓璿的神念漸漸平穩,但那種深沉的悲傷與思念依舊濃鬱,“謝謝你......張增潤......“
引魂燈的光芒緩緩黯淡,郝梓璿的神魂再次陷入沉寂,似乎剛才的溝通消耗了她太多力量。
張增瀚看著油燈,眉頭緊鎖。
地府......那可是連化神修士都忌憚莫深的禁忌之地。以他現在的實力,去那裏撈人(神)?
但承諾已出,更何況帥恆碩對他恩重如山,郝梓璿也間接因他之事而淪落至此。
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坐視不管。
“師父,您要去地府?“
徐铖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少年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裏,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張增瀚點了點頭:
“是。铖開,此行兇險,你......“
“弟子跟您一起去!“
徐铖開毫不猶豫地打斷,眼神堅定。
“弟子雖然修為低微,但多個人多個照應。
而且......“
他低下頭,
“弟子也想為帥恆碩前輩做點什麽。他救過師父,也等於是救過弟子。“
張增潤看著少年倔強的臉龐,心中湧起暖意。
這個徒弟,自跟隨他以來,曆經磨難,卻始終不離不棄,心性質樸而赤誠。
“好。“
他最終點頭,
“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做足準備。
首先,是提升實力。
我即將突破金丹,你也需盡快過宮。
其次,要找到安全進入地府的方法。
最後......需要一些特殊的法寶與丹藥,應對地府陰氣與輪迴之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南方那是文朝中原的方向,也是傳說中“鬼門關“,“黃泉路“入口可能存在的區域。
“王家的典籍,付家的情報網,或許能幫我們找到線索。在此之前......“
他轉身,看向徐铖開:
“閉關。不破金丹,不出北海。“
少年重重點頭,眼中燃燒著鬥誌。
師徒二人的目光,在靜室的燈光下交匯。
前路,是比魔宮更加兇險莫測的幽冥地府。
目標,是尋找一個可能早已消散的上古劍神殘魂。
但既然決定了,便義無反顧。
為了恩情,為了承諾,也為了......那穿越萬古依舊不滅的深情。
北海的月色,清涼如水。
新的征程,已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