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所有人都被剛才那震撼天地的一劍,以及劍神最後的隕落,震懾得失語。
張增潤跪倒在地,捂著胸口,感受著體內那徹底消失的,屬於帥恆碩的溫暖氣息,淚水無聲滑落。
那個總是沉默寡言,卻在關鍵時刻一次次指點他,幫助他,甚至不惜燃燒殘魂救他的上古劍神......真的,不在了。
張宇涵拄著霜隕劍,掙紮著站起,望著天空飄散的金色光塵,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名為“悲痛“的情緒。
那個他其實並未真正見過幾次,卻莫名感到親近的古老存在,就這樣......消散了。
郝梓璿(付子晴)癱坐在冰壁上,暗紅色的長發正逐漸恢複烏黑,眼眸中的血色也在褪去。
她怔怔地望著天空,淚水如決堤般湧出。
萬年等待,一朝重逢,卻是永別。
那種刻骨銘心的痛,幾乎要將她的靈魂撕裂。
但,危機並未解除。
“咳......咳咳......“
裂穀深處,傳來虛弱的咳嗽聲。
渾身是血,幾乎被劈成兩半的張雅淇,竟然還沒死!
她掙紮著從碎石中爬出,胸口那枚暗紅晶石雖然布滿了裂痕,卻依舊在搏動,釋放出微弱的魔氣維持著她的生命。
“哈......哈哈哈......“
她發出癲狂的笑聲,聲音嘶啞如同破風箱,
“帥恆碩......你贏了......但你死了......哈哈......值得嗎?“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漆黑的眼眸死死盯著張增瀚三人,怨毒如同實質:
“而你們......也別想好過......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們墊背!“
她雙手結印,就要引爆胸口的暗紅晶石,與所有人同歸於盡!
就在此時
“叮咚“
清脆悠揚的琴音,如同清泉般流淌而來,打破了肅殺的氣氛。
緊接著,笛聲清越,羌管蒼涼,三種樂器之音在空中交織,化作一曲寧靜祥和,彷彿能洗滌靈魂的樂章。
樂音所過之處,翻騰的血霧平複,暴走的魔氣消散,連張雅淇那即將引爆的暗紅晶石,搏動都變得遲緩。
“淩靈宗,淨世三音曲......“
張雅淇臉色一變。
四道流光從天而降,落在裂穀邊緣。
為首的正是淩靈宗宗主於璦嘉。她依舊一襲月白廣袖流仙裙,容顏清冷如仙,隻是此刻眼神中多了一絲凝重與決斷。
在她身後,劉軒暢,王春悅,孟銅竹三女手持樂器,神色肅穆。
“張雅淇,收手吧。“
於璦嘉淡淡道,聲音清冷如冰泉,
“深淵魔神的分念已受重創,你體內的魔氣正在反噬。若再強行催動,不需我們動手,你自己就會先一步魂飛魄散。“
“收手?“
張雅淇癲狂大笑,
“於璦嘉,你少在這裏假惺惺!今日我若死,也要拉整個北海陪葬!“
她猛地將手插入自己胸口,抓住那枚暗紅晶石,就要強行扯出引爆!
“冥頑不靈。“
於璦嘉眼中寒光一閃,玉手輕抬,
“三音,布鎮魂天音陣!“
“是!“
劉軒暢,王春悅,孟銅竹三女立刻分站三角,玉笛,羌管,古琴同時奏響!
這一次,樂音不再柔和,而是變得恢弘,莊嚴,彷彿天音降臨,蘊含著鎮壓一切邪祟,安撫一切魂魄的無上偉力!
三道音波化作實質的淡金色鎖鏈,從樂器中飛出,瞬間纏繞住張雅淇!
鎖鏈之上,無數細密的符文流轉,不斷消磨著她體內的魔氣,壓製她暴走的靈魂!
“啊!放開我!“
張雅淇瘋狂掙紮,但鎮魂天音陣是淩靈宗鎮宗大陣之一,專克邪魔外道與神魂暴走,豈是她一個重傷瀕死,又失去魔神分念加持的人能掙脫的?
“徐祺祥!逄博之!雙子星!你們還在等什麽?!“
張雅淇嘶聲尖叫,“救我!“
裂穀對麵,徐祺祥,逄博之,劉東旭,喬俊翔四人臉色變幻。
他們本已準備撤離,此刻見張雅淇被困,逄博之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就要衝過去。
“逄將軍,冷靜。“
劉東旭按住他的肩膀,低聲道,
“淩靈宗宗主親至,又有鎮魂天音陣,我們上去也是送死。留得青山在......“
逄博之看著遠處被困的張雅淇,又看了看自己胸口還未完全癒合的傷口,最終咬牙點了點頭。
徐祺祥更是幹脆,黑袍一卷,化作一道黑煙就要遁走。
“想走?“於璦嘉冷哼一聲,玉手對著虛空一抓!
“空間禁錮!“
方圓千丈的空間瞬間凝固!
徐祺祥的黑煙撞在無形的空間壁壘上,被迫顯出身形。
“於宗主,此事與我無關,我隻是收錢辦事!“
徐祺祥連忙道,“我願意交出所有財物,隻求一條生路!“
於璦嘉冷冷看了他一眼,沒有迴答,而是轉頭看向張增潤和郝梓璿(付子晴)的方向。
“劉軒暢,將歸元引魂燈交給張增瀚。“
劉軒暢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從懷中取出一盞造型古樸,僅有巴掌大小的青銅油燈。
燈身雕刻著日月星辰與無數細密符文,燈芯處燃燒著一簇蒼白色的火焰,火焰靜靜燃燒,彷彿能映照出靈魂的本質。
“歸元引魂燈?“
張增潤接過油燈,疑惑地看向於璦嘉。
“此乃我淩靈宗傳承的上古神器之一,“
於璦嘉解釋道,
“能牽引,收容,溫養殘缺或暴走的魂魄。
郝梓璿的修羅神魂雖已蘇醒,但與付子晴本我意識衝突激烈,若不分離,兩人最終會同歸於盡。“
她看向淚流滿麵的郝梓璿(付子晴):
“現在帥恆碩已逝,修羅神魂失去了最大的執念錨點,正是分離的最佳時機。
你將此燈靠近她,以自身靈力催動,便能將郝梓璿的修羅神魂引出,暫時收容於燈中。
至於之後如何安置......再行商議。“
張增潤看向郝梓璿(付子晴)。
少女(此刻主導的是付子晴本我)也看著他,眼中滿是痛苦與哀求:
“張前輩......救救我......我好難受......腦子裏......有兩個聲音在吵架......“
張增瀚心中一痛,點了點頭。
他手持歸元引魂燈,一步步走向郝梓璿(付子晴).
“不......不要......“
張雅淇在音波鎖鏈中瘋狂掙紮,
“郝梓璿大人......您不能走......您還要為帥恆碩報仇啊......“但她的聲音被鎮魂天音徹底壓製。
張增瀚來到郝梓璿(付子晴)麵前,將歸元引魂燈輕輕舉起,對準她的眉心。
“付姑娘,放鬆心神,不要抵抗。“
他運轉體內新生靈力,注入油燈。
燈芯那簇蒼白色的火焰驟然明亮,散發出柔和而溫暖的光芒,籠罩了郝梓璿(付子晴)全身。
“嗡“
油燈輕輕震顫。
郝梓璿(付子晴)眉心那搏動的暗紅符文,在蒼白色光芒的照耀下,開始緩緩剝離,抽離!
一絲絲暗紅色的,蘊含著恐怖力量的修羅神魂本源,如同被牽引的絲線,從她眉心湧出,沒入油燈的火焰之中!
這個過程並不快,郝梓璿(付子晴)發出痛苦的**,身體劇烈顫抖。
張增潤隻能咬牙堅持,不斷注入靈力,維持引魂燈的運轉。
張宇涵拖著傷體走來,將手按在張增潤後背,將自身所剩不多的冰寒靈力渡了過去。
兩股同源又互補的力量匯入引魂燈,蒼白色光芒更加穩定。
於璦嘉在一旁護法,警惕地注視著張雅淇和徐祺祥等人。
約莫一炷香後,最後一絲暗紅色的修羅神魂本源被抽離,沒入油燈。
郝梓璿(付子晴)眉心的符文徹底消失,暗紅色的長發也完全恢複烏黑。她身體一軟,向前傾倒。
張增瀚連忙收起油燈,將她扶住。
懷中的少女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但眼眸已恢複清澈,雖然依舊帶著淚光,卻不再是那種混亂瘋狂的眼神。
“付姑娘?“
張增潤輕聲呼喚。
付子晴緩緩睜開眼,看著張增潤,又看了看周圍一片狼藉的戰場,眼中閃過茫然,隨即化為深深的悲傷與疲憊。
“張前輩......我......我都想起來了......“
她低聲啜泣,
“郝梓璿大人......帥恆碩大人......還有......宇涵哥哥......“
她看向張宇涵,後者別過臉去,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結束了......“付子晴靠在張增潤懷中,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都結束了......“
潤向張宇涵的方向走了兩步,將晴放到了張宇涵的懷裏。
在碰到他那冰冷的雙手的一刹那,晴如同小獸一般微微觸動。
張宇涵的手握緊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