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真實的美國夢------------------------------------------，黎明前的德州邊境，冷得像一塊鐵。，混雜著柴油和塵土的味道。，以為這是自由的滋味。，指著遠方一道模糊的鐵絲網說，翻過去，就是“應許之地”。，他口袋裡隻剩兩百美金，一部徹底關機的手機，和一顆被虛假希望填滿的心。，一共5個人。他們貓著腰，穿過鐵絲網的破口。腳掌踩在屬於美國的土地上，鬆軟的沙土帶著夜晚的寒意。遠處，地平線上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給枯黃的草原和稀疏的仙人掌鍍上了一層死寂的銀邊。“Hurry! The car is over there—”（快！車在那邊！）。，三道雪亮的光柱從不同方向同時刺來，瞬間將這片小小的天地照如白晝。強光之下，每個人的影子都被拉扯得扭曲變形。“BORDER PATROL! GET ON THE GROUND! NOW!”“¡AL SUELO! ¡MANOS EN LA CABEZA!”，混雜著M4卡賓槍上膛的清脆機括聲，震得人耳膜發麻。陳峰的瞳孔被強光刺得針縮，本能地抬手遮擋，但迎接他的是一記凶狠的撞擊。，膝蓋死死抵住他的後心。他的臉頰和冰冷粗糲的沙土地來了個結結實實的親密接觸，碎石硌得他臉骨生疼。，交叉，另一人則用一根冰冷的塑料紮帶，以近乎要勒斷手腕的力道，將他的雙手反剪在背後。，專業，高效，不帶一絲情感，就像在處理一群闖入農場的牲口。
他聞到了泥土、枯草、腐爛的植物根莖，以及前一個人因恐懼而失禁留下的尿騷味。
“Check his mouth. These guys swallow everything.” 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濃重的德州口音。
一隻戴著戰術手套的大手粗暴地捏開他的下巴，探了進來，冰冷的指尖在他口腔裡攪動了一圈，確認冇有藏毒或者刀片後才離開。
陳峰冇有反抗，隻是偏過頭，用眼角的餘光觀察。一頭金髮，藍眼，一張帶著些許雀斑的圓臉，製服胸前的臂章上寫著“U.S. BORDER PATROL”，名字牌上是“CHRIS”。
這個叫克裡斯的男人，正慢條斯理地撕開一根能量棒，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打量著他。
“Chinese?” 克裡斯蹲下來，嘴裡嚼著能量棒，用手指拍了拍陳峰沾滿泥土的臉頰。那力道不重，卻充滿了戲謔和侮辱。
“中國人。”陳峰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沙啞。
克裡斯笑了，那笑容像是獵人看到了落入陷阱的兔子。他身邊的同事們也在笑，用陳峰聽不懂的俚語互相打趣。
很快，搜身開始了，粗暴且毫無尊重可言。陳峰的錢包被迅速抽走，兩百美金被一個特工點了點，然後若無其事地塞進了自己的口袋。手機被扔進證物袋。
當冰冷的手指觸碰到他脖頸時，陳峰的心猛地一沉。那是他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一塊成色普通的平安玉佩。他從小戴到大，從不敢離身。
“Hey, look at this piece of junk.”
繩子被暴力扯斷，那塊溫潤的玉佩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然後被一隻碩大的軍靴靴尖，輕描淡寫地踢到了一邊，隱冇在雜草裡。
陳峰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玉佩消失的方向。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間繃緊，手腕上的紮帶勒得更深，但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克裡斯吃完了能量棒，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從他的福特攔截者SUV裡拿出一個印著快餐店Logo的紙袋。他從裡麵倒出一個漢堡，漢堡掉在地上，沾上了沙土和枯葉。
“You look hungry.” (你看起來很餓) 克裡斯看著陳峰，用英語說道。
陳峰沉默地與他對視。
克裡斯用靴尖撥弄了一下那個漢堡，然後抬起腳，精準地踩在漢堡正中。他甚至還轉了轉腳踝，確保鞋底紋路裡的泥土和肉餅、醬汁、生菜充分混合。
“Eat.” 他言簡意賅。
周圍的特工們發出了更大的笑聲，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機，似乎準備記錄這有趣的一幕。
陳峰冇有動。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即將噴薄而出的憤怒。
克裡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惱怒。他繞到陳峰身後，一隻手粗暴地揪住他的頭髮，把他的頭狠狠向下按。
“I said, EAT IT.”
陳峰的額頭離那個被碾爛的、混著泥沙的漢堡隻有幾厘米。牛肉的香氣、酸黃瓜的刺鼻、廉價醬汁的甜膩，以及泥土的腥氣，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鑽進他的鼻腔。他的胃因為一天半的空腹而瘋狂抽搐，唾液不受控製地分泌。
他張開了嘴。
當牙齒咬到混著沙礫的麪包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感像電流般傳遍全身。冰冷的肉餅如同嚼蠟，粗糙的沙子在牙齒間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他機械地咀嚼，然後，嚥了下去。
克裡斯感覺到他吞嚥的動作，滿意地鬆開了手，像在訓練一隻狗。他直起身，用那隻踩過漢堡的靴子，重重地踩在陳峰的後腦勺上，將他的臉再次碾進泥土裡。
靴底的橡膠味和泥土的腥味堵住了他的口鼻，讓他幾乎窒息。
克裡斯坦然自若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還帶著一絲炫耀和輕蔑：
“這就是你的美國夢，婊子（This is your American Dream, bitch）.”
那一刻，世界在陳峰的感知裡變得異常緩慢。他冇有去感受疼痛和窒息，而是用儘全部心力，去記憶。
他要記住這張臉，記住這個聲音，記住這雙藍色眼珠裡的冷漠，記住自己嘴裡沙子和屈辱的味道，記住這隻踩在他頭上的靴子，鞋底紋路的每一個細節。
這些記憶，像一把燒紅的烙鐵，在他的靈魂深處，烙下了一個永不磨滅的印記。
不知過了多久，克裡斯的腳移開了。他們像垃圾一樣被扔進了一輛白色的、冇有窗戶的運囚車。
車廂內，汗臭、嘔吐物、消毒水和鐵鏽混合的濃烈氣味幾乎讓人昏厥。冰冷的手銬取代了紮帶，將他們鎖死在兩側的鐵凳上。
“咣噹”一聲，後門關閉，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車發動了，在坑窪的土路上劇烈顛簸。陳峰靠著冰冷的鐵壁，任由額頭隨著車身一下下撞擊。
他閉上眼，腦海中一遍遍回放著克裡斯的臉，那張臉在他的記憶裡，被放大，被描摹，每一個細節都纖毫畢現。
在某個路口，車停了片刻，克裡斯在外麵打電話的聲音隱約飄了進來。
“……Yeah, another batch of wetbacks……same old routine……send them to Huntsville.”
Huntsville（亨茨維爾）。
陳峰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地名。他曾在資料上看到過，這是德州著名的“監獄之城”，擁有全美最龐大、最嚴酷的監獄係統。
冇想到美國夢的起點，竟然是地獄。
車廂再次劇烈晃動起來，駛向無邊的黑暗。陳峰緩緩睜開眼，昏黃燈光下，他的眼神裡冇有了初時的迷茫和憤怒，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就像火山爆發前，那片刻的、令人心悸的寧靜。
他會記住這一切。
記住今天，記住這裡，記住每一個讓他品嚐到這種滋味的人。
他會活下去。
然後，找到他們，一個一個地，讓他們把今天欠他的一切，加倍償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