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笙予對著梅妃抱拳一禮:“擾了娘娘清凈是臣失職。然陛下有旨,徹查宮闈,臣不敢不從。禮數不周之處,還請娘娘海涵,事後定向娘娘請罪。”
說罷便不再多言,直接揮手示意。身後精銳立即上前,區區幾個內侍怎攔得住這武功高強的侍衛,很快便被請到了一旁。
梅妃氣得渾身發抖:“你……你們!放肆!簡直是反了!”
後竹連忙撫著她的胸口順氣:“娘娘息怒,娘娘保重身子要緊……”
梅妃哪裏聽得進去,她胸中憋悶毫不顧忌左右,口不擇言罵道:“又是愫閣出了事兒,每次都疑心是本宮動了手腳,怎麼磕破了點油皮?也值得這樣大動乾戈嗎?至於嗎?小題大做,不過仗著肚子裏懷有龍胎,矯情什麼!”
這口無遮攔的毛病跟了她一世,到底是拐不過這彎來了。
旁有小丫頭立時打探到了訊息,在梅妃耳邊投了真相,這會子驚的梅妃下巴都要落了下來。
她不禁打了個寒戰:“真的假的?莫不是愫閣惹了什麼邪物,怎麼一夜之間憑空的變出那麼多條蛇來?還嚇到小產?這宮裏總是不大太平!還好本宮早請了高僧做法,幸虧幸虧……”
梅妃隻覺一股寒氣湧了上來,不由的嚥了咽口水,難掩的驚怖神色。
她不再看正在院中仔細搜查的侍衛,也不再叫囂,隻是默默然有些失神的後退了兩步,扶住後竹的手臂。方纔那股囂張氣焰,早已蕩然無存,隻剩滿心的驚怖與難以言喻的涼意。
愫閣蛇患,皇妃驚厥,龍裔不保的訊息,如同瘟疫一般,四處傳播。不過半日工夫,已是沸沸揚揚,人心惶惶。各宮主子緊閉門戶,低聲議論,宮人步履匆匆,眼神閃爍。
醉雲閣內亦是關不住外間隱約的流言,湯貴嬪臉上疹痕雖已消退大半,卻仍覆著一層輕紗。此刻心緒不寧,紗邊隨著呼吸微促輕輕起伏。
“姐姐……”她停下腳步,望向坐在窗邊眉頭緊鎖的宜妃:“娘娘待我們恩重如山,屢次援手。如今她遭此大難,生死未卜,我們……我們決不能袖手旁觀,隻在這裏乾等訊息!”
宜妃比湯貴嬪年長幾歲,性子也更沉靜一些,她冷靜分析疑惑:“蛇蟲出沒多在七八月暑熱難當之時,因草叢悶熱才會偶然誤入人居。可如今……”
她細想其中重重疑點,便是忍不住的顫抖:“我聽聞那夜出現在愫閣內殿,可是成千上萬密密麻麻,纏繞床榻,生生將娘娘……將皇嗣嚇到血崩流產!這絕非偶然,更非天災。”
“據說這些蛇都是無毒的,依我猜想定然是有意隻想拿掉孩子,並不想傷娘娘性命。”湯貴嬪有些害怕,身上亦是一陣又一陣發冷。
她漸漸出神:“這是什麼人將事做的這般有水準,並且天衣無縫,竟搜捕不到一絲證據。”
宜妃急忙捂了她嘴,示意小聲一些:“此人隱藏之深,手段之詭,遠超你我想像。連蘇將軍都束手無策,可見其難纏。此刻宮中,隻怕隔牆有耳,說話萬要小心。”
湯貴嬪點頭,眼中卻堅定:“咱們還是要想法子去看一看娘娘,她待我們這樣好,若不是她家義妹,隻怕我性命都難保,這臉亦是得她相助,否則還不知會爛的什麼樣子。”
宜妃十分認同此話,她素來敬佩阮月不卑不亢,恩怨分明的性子。
如今阮月遭此橫禍,於情於理,她都做不到冷眼旁觀。拚著得罪人的風險也要上前了,她們姐妹二人速取了些安神之香,特來到了禦葯司中。
因阮月失血過甚,總未醒來。愫閣中雖經清理,亦有三三兩兩的蛇障未清,便不好此時將人挪動的,故而被留在了禦葯司之中休養生息。
裡三層外三層的由侍衛輪流把守,莫說歹人蛇蟲,便是一隻蒼蠅也難飛進來。
內室中濃重的藥味幾乎掩蓋了一切。司馬靖更是日夜不離的守在阮月榻前。他握著她手,雙目佈滿血絲,鬚髮淩亂。幾日未曾閤眼,似乎想用自己的目光將她從混沌的深淵中喚醒。
每每想起她是被人以陰毒詭譎的手段害至如此境地,想起那未出世便夭折的孩子,滔天怒火與刻骨恨意便在他胸中翻騰衝撞,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恨不能立刻親手將黑手揪出,將其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外頭忽然傳來稟報之聲,說是宜妃與湯貴嬪在外求見,攜了安神香料,想探望一番。
“不見……”司馬靖連眼皮都未抬。此時此刻,他不想讓任何人靠近阮月一步。
在查清真相,肅清隱患之前,要為她築起最堅實的壁壘,隔絕所有可能的危險與刺探。他已嚴令六宮,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前來打擾,無一例外。
宜妃與湯貴嬪得了宮人傳出的冰冷口諭,不禁對視一眼,眼中皆有失落與理解。她們明白陛下此刻的心情,如此謹慎亦是情理之中。
隻是心中那份擔憂與關切,無處安放,更添惆悵。
二人正欲轉身離去,卻見遠處迴廊下,一道頎長挺拔,風塵僕僕的身影正大步而來。蘇笙予奉旨徹查,數日未歇,眼底已是深深的凝重與未曾消散的沉鬱,但步伐依舊沉穩有力。
“是他……”湯貴嬪一眼便認出了蘇笙予,不覺心頭一頓。當日她垂死掙紮,命懸一線之際,正是這位蘇將軍不顧男女大防,以內力強行護住她心脈,才為她爭取到一線生機,撐到解藥送來。
蘇笙予走近二人,拱手躬身,行了個標準大禮。他自始至終眼簾低垂,謹守君臣之禮,毫無半分逾越或窺探之意,唯恐冒犯。
因那日療傷匆匆一麵,在湯貴嬪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事後她一直想尋個機會親口向他道一聲謝,卻總是陰差陽錯,或是礙於身份,未能如願。
今日猝然再見,距離更近,光線也好。她才得以真正看清他的容貌,眉峰如劍,鼻樑高挺,即使此刻滿麵倦容也無損那份清朗俊秀之氣。隻是那通身的冷峻與肅殺,將這份俊美包裹得如同出鞘寒刃,令人疏離。
這凝視盯得蘇笙予神經緊繃,生了些許不自在,卻依舊維持著行禮姿態,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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