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月瞧著司馬靖滿麵憂心忡忡的模樣,不免多問一句:“怎麼吃個飯還滿臉憂思的?倒像是有千斤重擔壓在心頭似的。莫不是……嫌這裏飯菜不合口味,還是陛下不願與月兒一起用。”
司馬靖抬眼一笑,沉悶氣息頃刻煙消雲散,輕敲了敲她頭:“若是不願意,我索性不來了!見到你呀,比吃什麼都高興……”
隨後他揮退了左右侍膳宮人,臉色逐漸冷淡下來:“多有居功自傲的朝臣,仗著在先帝跟前得了些微末功勞,便目中無人,行事張揚跋扈。”
阮月已有許久未曾過問政事,聞言心頭一凜,放下筷子正色問:“陛下在說誰?”
李家覆滅的殷鑒不遠,血跡猶未乾,竟還有人敢這般肆無忌憚挑釁君威,不知死活的上趕著要給司馬靖送了命來。
“城郊一帶連月乾旱,顆粒無收,又忽逢內澇,更是雪上加霜。我從內帑撥了專項賑災款,命新任都司妥善安置流民,發放米糧。你猜如何?”
他眼中怒意幾乎要滿溢位來:“那都司竟敢以優先完納本年稅賦為由,將賑災款項挪去充了稅款!說什麼不敢不遵朝命!”
司馬靖臉色緊繃,注視著桌上的精緻菜肴,卻連連想到城郊瘦弱枯乾的難民。
他實難下嚥:“邊城今年也鬧了飢荒,大批流民無處可去,紛紛湧入京畿。如今城郊聚集的難民,已成千上萬,安置、防疫、治安……樁樁件件,無一省心!”
話語忽地頓住,司馬靖眼波轉至阮月已然顯懷的腰腹之間,眼中淩厲被深深的憂慮與不捨覆蓋。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她小腹之上,似乎想感受著那未出世孩兒的脈動。
“我原本想著……”他滿眼不放心,帶著濃濃的歉疚:“你如今身懷六甲,是最需要我在身邊的時候,實不該此時離了你左右,可……”
阮月立刻明白,她反手握住他覆在自己腹上的手,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埋怨:“民為貴,君為輕!黎民性命更是重於泰山。我這院子有二師兄帶人守著,裡三層外三層,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陛下隻管安心前去,料理好外頭的事便是對我和孩兒最大的庇護了。”
司馬靖看著她懂事又強撐堅強的模樣,心中愧疚更甚,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那些蠹蟲,不知背地裏幹了多少齷齪勾當。我此去,一為親自查辦這些膽大包天的官吏,二為體察民情,安撫流離失所的百姓,也好讓天下人知道,朝廷沒有忘記他們。”
阮月自然是懂他的。隻是理解歸理解,不捨也是真真切切,她說話略略有些遲鈍:“那此去多少時日,何時返程?”
“怎麼?這還沒動身呢,月兒便捨不得了?”司馬靖終展了笑紋。
“自然捨不得。”阮月坦然望進他帶笑的眸子裏,那份不捨裡糅雜著心疼:“捨不得你如此奔波操勞。若是從前,我定然是要跟著你去的。隻是如今……我身子不便,不能隨行。”
她撐著腰身,手掌摩挲著腰帶之上不平綉紋,一一叮囑:“難民難撫,易生暴亂,定要時刻留心,莫要傷了自己。在外更要好生照顧自己,按時用飯,莫要熬得太晚,別讓我……別讓孩兒記掛。”
又補充道:“不過有崔侍衛一步不離跟隨陛下左右,倒是讓人放心的。待陛下回來,定要好生與我說說外頭的見聞,讓我這困在宮裏的人聽聽外頭的風聲雨聲。”
司馬靖心中暖意融融,又夾雜酸澀。
他不輕不重捏了捏她略顯圓潤的臉頰,笑意更深,一臉幸福:“是是是,我的管家婆子。又不是三歲孩童了,何需這般千叮萬囑?換作從前,便是不叫你跟著,你也會想盡法子跟來,例如親征那回……實難叫人放心的……”
他斂了笑意,鄭重道:“月兒,你一個人更要萬事小心。案情查了這些時日都無頭緒,我心裏始終懸著一塊石頭。不過蘇卿與你師出同門,心思縝密,有他在,我亦是放心的。”他將阮月輕輕攬了過來靠在自己肩頭,額頭靜靜貼著她,呼吸相聞,是最親昵無間。
“你呀……”司馬靖低聲嘆道:“做姑娘時便是個閑不住,愛管閑事的。如今有了身孕,很該安分老實幾個月纔是。隻是不知……這裏頭是兒是女。”
“那……陛下是喜歡皇子,還是公主?”
他眼眸微動,毫不掩飾那份初為人父的驕傲與憧憬:“是兒是女我都會珍之愛之。不過嘛……若是個皇子,定然與我一般,英俊瀟灑,威武不凡!”
“嘖嘖嘖!哎呀哎呀……”阮月眼中歡愉頃刻化作明晃晃的嫌棄,輕輕推了他一下:“這是誇兒子呢,還是拐著彎兒誇自己呢?也不害臊……”
“哈哈哈哈……”司馬靖朗聲笑了起來:“好好好,我不誇自己。若是個公主更是極好的!定然像月兒一樣,冰雪聰明,善良可愛,是咱們掌上明珠!無論像誰,都是寶貝,是上天恩賜!”
“你就不怕生個女兒像月兒一樣,天生愛惹禍,四處抱不平?或是……專挑了咱們倆的缺點長了去?”
司馬靖反而笑著將她更緊擁入懷中:“不怕。若真像了咱們缺點,那也是天底下最可愛的缺點。隻怕……隻怕是將來咱們女婿,要心生畏懼了!”
阮月在他懷裏安靜了片刻,抬起頭時眼神異常認真,如兩泓幽深秋水。
直直望進他眼底:“月兒隻有一個願望……若是公主,將來她的婚嫁之事……陛下定要多遵從她的心意。不要遠嫁,更不要和親……讓她永遠都能留在月兒看得見,護得到的地方。”
“月兒放心。她是咱們的心頭肉,我答應你。”一字一句,如同許諾。司馬靖知她憂慮,他自己又何嘗捨得?他們的骨血,他們的明珠,豈容他人擺佈,受半分委屈。
說罷,便屈指敲了敲她額角,無奈笑道:“隻是現在便掛念起孩兒的婚嫁之事,是不是為時太早了些?這小傢夥還在你肚子裏翻跟頭呢,你便操心到十幾年後去了,日後豈不是要瑣碎死了?”
“閑來無事想想怎麼了……”阮月不服氣嘟囔,靠回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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