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潯韞瞪著炯炯有神的雙目,在夜裏散發著微光,抓著白逸之的手又緊了一緊:“當時我和姐姐也是滿心疑惑,便爬上了那石壁,聽了個所以然……”
他仔仔細細聽著其中,亦能一層一層的推測開來。
必是那宮女淵鴛害怕終有一日東窗事發,這內侍受不了嚴刑拷打,重刑之下必會有所交代,而交代之事,自然與禦藥房端倪有莫大關係。
手心又發了涼意,她望著來時白逸之點的蠟燭,火光在微微透進的風中搖曳的身影。郡南府如今正似這蠟燭一般,若然一個不小心不注意,便會被風撲滅了來……
寒風總在夜半時分驚人心意的。白逸之觸著她手心微涼,便將手抽了出來,轉身取了披風,將唐潯韞整個的包裹了起來,再將脖頸處的細帶繫了緊來。
他柔聲道:“你真是很聰明,僅憑那夜一點蛛絲馬跡,便能將前因後果人心算計,串聯得**不離十。你是真心實意,拚盡全力想要護住你在意的人,這份赤誠,我明白。”
還沒待唐潯韞反應一番,白逸之便坐在了她身前,將手覆在她手背之上,相觸的一瞬,頃刻感覺如暖陽烈烈曬過一般。
白逸之溫熱的氣息直侵入她肺腑:“可是像這種以身犯險,打探訊息的事兒,都是我白大俠的老本行了。你不通武功,縱有十分機敏,也十分危險。若再要行事,必要與我商量好嗎?”
她抬起眼,迎上他認真目光:“可是你為了姐姐,尚且都能不顧性命,暗中查探情報,為她鋪路,甚至幾次涉險。怎麼到了我這兒,便是這般說辭?難不成隻許你一人豁出命去護著姐姐,就不許我也為我珍視的人,盡一份心力?”
越說越覺傷感湧上心頭,低下眼來一望無際的滿是郡南府的恩惠:“母親和姐姐是我在這世上最後的溫情,我自然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現在又添了一個你,再說了……為何總要犯險呢?我要我們都好好的,誰也不許出事!”唐潯韞緊緊抓著他手不放,好似將一切都託付於他。
白逸之望著眼前情緒激動的姑娘,心中感慨萬千。
她聰慧敏銳絲毫不輸阮月,心卻仍如深山清泉,乾淨得一塵不染,單純而熾烈。即便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計權謀,也要用自己全部力量去守護她認定的人和事。
這份純粹而執著的守護之心,在這汙濁複雜的世間何其珍貴,又何其令人心動傾慕。
他凝望著她側臉,此起彼伏的五官映入心間,再也無法忘卻,良久纔回過神來:“你與我不同,我身受師命,為助小師妹復仇之事,要傾盡全力!”
他從來是個嘻笑打鬧的性子,極少這樣認真說話:“師父他老人家雖早將我驅逐出師門之中,但自小刻在骨子裏的師訓不能相忘!我有一身武功傍身,雖非頂尖卻足夠自保,若出了事,亦有周旋或脫身之法。”
白逸之溫柔撫了撫她極為絲滑柔順的發梢,又開始不正經的說起玩笑之語:“何況在我這白大俠身後,還有你這麼一個醫術實在精湛的唐大夫,我能有什麼後顧之憂?隻要你這後院不起火,便是天塌下來砸著我這厚皮囊,想來也是不打緊的!”
本是玩笑,想逗她一笑。
誰知唐潯韞聞言反而怒意直衝心頭:“你這說的什麼混賬鬼話!你倒是瀟灑,做大俠逞英雄,甩手走得痛快!留我跟在你後頭替你提心弔膽,替你日夜懸心……”
她剜了白逸之一眼,又覺不夠解氣,復狠狠抓住他大拇指用力攥緊。
俏臉含嗔,眼波似要噴出火來:“你若真敢傷了殘了,還不是我來日夜不休照顧你,煎湯熬藥,得折損我多少陽壽!白逸之我警告你,可別來磨我!聽到沒有!”
說罷攥著他手再用力了幾分,彷彿要將這警告實實在在刻進他骨頭裏。
雖是氣話,可那話語裏深藏的恐懼牽掛,卻比任何情話都更讓白逸之心頭滾燙,震動不已。他隻覺整顆心被泡在了一汪又甜又澀的溫泉裡,軟得一塌糊塗。
唐潯韞心中迷霧未散,反倒添了幾分好奇。燭火在她眸中跳了一跳,便輕聲問道:“茉離姐姐曾提過,姐姐還有位二師兄,便是上回端王成婚時暗中相助的那位,也是奉了師命來。”
她道出心中所思:“可那樣淡泊江湖,不慕榮利的人,竟會為姐姐甘心考取功名,長留京城……師父他老人家,還有你們這些師兄弟們,為何甘願為姐姐家仇如此費心費力,甚至不惜捲入朝堂紛爭?”
白逸之伸手拂開她額前一縷碎發,一一與她坦然道來:“小師妹的父親幼時便與師父結下不解之緣。二人師出同門一齊習文練武,實在親密無間,形影不離,與手足之情無二。”
“阮師叔心懷蒼生,執意入仕,立誌定要做個為民請命的清官,便考取功名,成為朝中文官。而師父誌在光耀武學,誓將門派武功傳揚四海,故而留守南蘇執掌鐵石山一脈。雖道路不同,但那份兄弟情誼,從未淡薄。”說罷,他飲盡案上茶水。
眉間染了長長惆悵,繼而說道:“師父身在江湖,最是嫉惡如仇的性子。這一點,小師妹與他像極了。我自幼便慣見師父四處收留孤苦無依的孩童,帶回山中教養,授以武藝,隻盼他們日後能挺直脊樑,不再受人欺淩。”
燭火劈啪輕響,映得白逸之側臉明暗交錯:“後來京中驟生變故……師父師叔二人將夫人與尚在繈褓的小師妹護送至南蘇,著人暗中安置,苦心保全。待小師妹稍長便拜入師門,師父遂將他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待她如親女一般,寄予厚望。”
“這對昔日兄弟,當年自京都匆匆重逢一刻,竟成永訣。故而為阮師叔洗雪沉冤,便成了師父心中數十年來的最大夙願。”白逸之輕聲一嘆:“我久留京城,亦是為此。”
他略有絲絲傷感之意,仍然念著重歸師門的希望:“師門中人多是孤苦出身,視師如父。他老人家的夙願亦是我們這些被師父撫養教導長大的弟子們,義不容辭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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