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妃反而一笑,有意逗一逗她,親切喚道:“鹿溪妹妹……這是怎麼了,春日裏思君不見君,心中思念難下呀……”
隻見湯貴嬪臉蛋一紅,猶如夕陽火燒之雲直蔓延到耳朵根處,她急急清清嗓子:“哪有!姐姐休要取笑我!隻是來時教習嬤嬤再三教導過,身為妃嬪,要事事以陛下為重,以侍奉君上為先……”
說到此處,宜妃頓時悵然若失,望著窗外含苞待放的花朵,更是一股子憂傷之意湧上心頭,不知是在問誰:“難道這輩子,便隻能留在這四方天地裡了?”
她從來是個極有主見之人。未出閣時,在閨中便能協助母親打理中饋,理帳執事井井有條。她曾暗暗發願,不求富貴滔天,隻願能得一知心人,彼此敬重愛惜,不負平生相思意。
可這道選妃祖製聖旨,將她所有的憧憬擊得粉碎。這後宮佳麗三千,爭奇鬥豔,以邀一寵的日子,於她而言並非榮耀,反是精緻禁錮,如文火慢煎,令人窒息。
故而她對爭寵之事,從來興緻缺缺,甚至隱隱排斥。
宜妃緩緩出神,心中倒是十分欽佩三郡主的,雖生不能與心愛之人共同進退,但能死於一處,長眠永世,這衝破牢籠,罔顧一切的勇氣,又有幾人能媲美的。
京城之中因水患流民之故,連日來大小官司不斷,阮月協理六宮,又要過問賑濟之事,費心勞神,難得清閑。然而不過平靜了幾日,醉雲閣便有人慌慌張張來愫閣稟報。
說是湯貴嬪不知何故,臉上竟被灼傷,紅腫起泡,傷勢不輕,隨後便發起了高燒,接連幾日不退,太醫診治後亦神色凝重,不見起效。
阮月速速將太醫通通招進了醉雲閣去。內殿之中,宜妃早已失了往日的嫻靜端莊,來回踱步不斷,嘴唇咬的好似有些發紫,她惴惴不安,手中帕子皺了又平,平了又皺。
宜妃連連幾日皆是這般衣不解帶守在湯貴嬪房中,不斷更替著她額上冰帕,絲毫不見好轉,病情反而愈演愈烈,心中又慌又怕,卻又束手無策。
阮月匆匆而至,身上還帶著外間的微涼氣息。
她徑直走到床前,凝目細看,湯貴嬪雙目緊閉,意識十分不清晰。雙頰紅腫,臉上還顯了不少紅痘,佈滿雙頰盡處,她驚問:“怎麼回事兒?”
宜妃依舊按著規矩福了一禮,穩了穩氣息纔回道:“妹妹前些日子便覺臉上悶熱,微微有瘙癢之症,卻當是月事將至,或是春日裏花粉沾染,起幾個痘無傷大雅,先時並不在意。”
她說著,眼圈又紅了:“可在前幾日夜裏忽然發作起來,腹瀉嘔吐折騰了半宿,還連連發燒幾個日夜,經久不退,本當請了太醫不該擾娘孃的,可妹妹病情每況愈下,妾實在擔心……”
宜妃急得不知怎辦纔好,鼻尖通紅,眼裏淚水打轉,不過一會子便堆滿了雙眼,又恐失儀才拚命忍著。
阮月瞧著湯貴嬪臉色像被滾水燙傷一般,立時蹙眉上前親自把了脈象。脈搏急促而零亂,毫無章法,這樣亂的脈象還是第一回見,單從脈象上看實在難以斷定根源。
一個念頭倏然劃過她心間,搭脈的手又按得重了一些,倒是一驚,低聲道:“像是中毒……”
“中毒?”宜妃掩口低呼,眼中驚駭之色更濃,隨即浮起深重恐懼。
她急急道:“妾……妾心中也早有此疑。自妹妹病倒,妾便著人將她這幾日的吃食衣物,凡能想到的都細細查過,並無發現什麼可疑之物啊!”
她焦灼回想,忽然臉上神色一正,緩緩道:“隻是……鹿溪妹妹素來愛惜容顏,每日睡前,必會用上好的南海珍珠細細研磨成的粉末,以花露調和了敷在臉上,說是能潤澤肌膚,保養容顏,會不會是這珍珠粉……有什麼不妥?”
“查。”阮月沒有絲毫猶豫,眼神示意轉向顧太醫。身邊桃雅茉離都是機敏過人的,立時會意上前對顧太醫微微一福:“顧太醫,奴等隨您一同檢視。”
一行人轉入內室,仔細搜查妝枱屜盒等瓶瓶罐罐。阮月目光沉沉落在湯貴嬪痛苦的睡顏之上,心中疑慮叢生。
見宜妃雙手緊緊交握著,手背上白皙肌膚抓紅了一片都沒有察覺,那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整個人瀕臨崩潰。
阮月起身走近她:“眼下尚未有定論,莫要太過驚慌。隻要是病便有可解之法。何況湯貴嬪年紀輕輕,身體康健,並無什麼弱症沉痾。本宮明白你關心則亂,姐妹情深,但此刻你若是先亂了方寸,於她並無益處。定下心來,仔細回想,任何細微之處都可能救命。”
她言語溫柔,如春風拂過平崗。不多時,顧太醫遂跟著下仆在內屋中全麵清查了一番,卻收穫一空,則回來答話:“並沒有什麼異端。”
阮月坐著的姿勢顯然有些僵硬,太醫們心中都明瞭,這上吐下瀉高熱發疹癥狀,確是中毒典型之兆,可偏偏查不出毒源,這便棘手了。
正當眾人百思不得其解,氣氛凝滯之際,遠遠見茗塵近前來報:“二姑娘來了。”
阮月眼中滑過一亮,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吩咐了桃雅:“正好,將韞兒帶到這兒來。”
唐潯韞前腳纔在愫閣坐下,一盞清茶尚未沾唇,後腳便被人急急引至醉雲閣。她氣兒都沒喘勻,馬不停蹄闖了進來,眼下救命要緊,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
見醉雲閣中太醫們或聚首低語,或蹙眉沉思,烏泱泱幾乎站滿了半個庭院。
倒是勾起了唐潯韞層層好奇之心:“這麼多太醫齊聚,加上姐姐一肚子雜葯醫學都瞧不出來,這可太抬舉我了。”
腳下卻未停,唐潯韞走近床邊,動作輕巧利落將她額上的冰帕取了下來。
睜開她瞳孔細細察看,又瞧了瞧她口齒之處微微溢位白沫,燒的嘴唇盡然乾裂。這癥狀……唐潯韞眉頭驟然鎖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襲來。
她臉色霎時暗沉了下來,恍若當頭霹靂一般。
說話之間喉口分明微微顫抖,久久才冒出四個字:“見血封喉!近日來,娘娘身上可有什麼傷處嗎?無論大小,即便是被針尖刺破,或是被木刺竹篾劃傷,哪怕隻出了一滴血,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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