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起三郡主:“此事關係重大,絕非兒戲。我既應了姐姐,定然會儘力。但需得從長計議,細細謀劃,每一步都不可出差錯。這些日子,你更要沉住氣,安分守己,切莫再惹人注意,否則打草驚蛇,反倒壞了大事。”
“琳兒明白!一切但憑娘娘安排!”
待她千恩萬謝又滿懷心事離開愫閣,阮月獨自坐在漸漸暗下來的殿內,方纔被激情衝散的理智才一點點重新匯聚。
她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那冰冷的苦澀滋味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
眼見著元宵才過,阮月總是不免回憶及靜淑皇貴妃,斯人已逝,整整一年,可她心中那口為之鳴不平的鬱氣,似乎並未隨著時間流逝而完全消散,依舊沉甸甸堵在心口。
正惆悵間,一陣不知從何處飄來的清冷幽微香氣,似梅非梅,似蘭非蘭,悄然鑽入鼻端。這氣味若在平時或感別緻,如今嗅來隻覺腹中一陣翻江倒海。
“唔……”阮月喉頭一緊,噁心感驟然襲來,令人猝不及防。她連忙捂住嘴,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桃雅時刻留意著她的動靜,見狀立刻心領神會,幾乎是同時將銀盆輕穩遞到了阮月麵前。
阮月壓抑不住乾嘔起來,卻因胃中空空,吐不出什麼,隻覺五臟六腑都絞在了一起,難受得眼眶發酸。
茉離急忙上前,一手輕輕撫著阮月脊背,一手遞上溫水浸過的帕子,眉宇間滿是擔憂與不解,低聲絮語:“從前隻聽老人們說,懷身子害口,多吃些酸食便能止吐。可咱們主子如今是吃什麼吐什麼,酸梅湯,山楂糕,試了多少樣,一點兒用沒有,反而聞著味兒更難受。這般下去,水米難進,身子如何受得住?”
“不如……再去問問顧太醫,討個溫和些的葯膳方子?總得想個法子緩解些纔好。”桃雅和茉離幾乎是異口同聲提議,兩人對視一眼,不由得相視苦笑。
阮月吐了一陣,勉強壓下那陣噁心,就著茉離的手用溫水帕子擦了擦嘴角,氣息仍舊微喘:“懷有身孕,頭兩個月害口,是常有事兒……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癥候。你們這般緊張,倒鬧得像是天要塌了似的。”
話音剛落,腹中又是一陣劇烈攪動,她忍不住再次俯身,對著銀盆乾嘔不止,肩膀止不住顫抖,彷彿要將心肺都嘔出來一般。
正逢司馬靖行至門口,聽到裏屋動靜急忙加快了腳步。
隨即,珠簾便隨手起落掀起,帶起一陣泠泠輕響,一掀簾,映入眼簾的便是阮月伏在銀盆邊,一手緊緊攥著絲帕抵在唇邊,一手無力的撫著劇烈起伏的胸口,眉心難受而緊蹙著。
阮月抬眼擦了擦嘴角,望向寒風穿行的司馬靖,氣兒都沒喘勻:“來了怎麼也沒個人通報!”
司馬靖顧不上回答,一言不發從她微顫手中輕輕取過那方已被揉皺的濕帕,隨手遞給旁邊的桃雅。在阮月身側坐下,溫熱寬厚的掌心貼上她單薄的脊背,一下一下,極輕極緩撫著。
他眉頭深鎖,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擔憂,還有一絲混雜著回憶與愧疚的複雜情緒,五味雜陳,難以言表。
在他輕柔的撫慰下,那陣翻騰的噁心感似乎稍稍平復了些。察覺到他眼中濃得化不開的憂色,阮月反倒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手背:“沒事了……就是一時反胃,吐過這一陣……就好多了。”
“從明日起……”司馬靖滿眼疼惜:“六宮妃嬪的晨昏定省,日常請安,一概暫停。你身子不適,不必再為這些瑣事勞神。母親那邊……我會親自去說。至於其他宮務,能放的都暫且放下,交給底下得力的人去辦。你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好好歇著,養好身子。”
他雖不是第一次經歷妃嬪有孕,可從未像此刻這般,如此近距離真切感受孕育的艱辛。
看著阮月為他受這份罪,蒼白憔悴的模樣,那股細細密密的疼惜與無能為力的焦躁,在他心頭交織纏繞,恨不得能以身相替。
恍惚間,眼前似乎掠過靜淑皇貴妃的模糊身影,當年她懷身之時,是否也曾如此辛苦,是否也曾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虛弱嘔吐,強忍不適。
可那時他在做什麼,待她冷淡,疏於關懷,讓她獨自一人麵對皇後的疾言厲色。最終,母子皆未能保住……這個念頭襲來,心間泛起尖銳的刺痛與深重的愧悔。
阮月望著他話語忽停,不由得噗嗤一笑,幸福神色瞬時洋溢了麵容:“小題大做!有哪個母親孕程是一帆順遂的?如此豈不矯情?”
“不管別人如何!在我眼裏再沒什麼事兒是比你和孩子更重要的。”看著她夜夜輾轉難眠,食不下嚥,這些苦楚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卻束手無策。
他耐心安撫道:“該放下的就放下些。若是覺得悶了,想說話,想聽曲,或是想找點玩意兒解悶,儘管告訴我,或是讓宮人去辦。萬莫要自己強撐著。”
司馬靖將她臉龐落下的髮絲拂去一邊,溫柔的輕輕摸了摸,纔多少日子,臉色便這般苦澀。
阮月點點頭,心中惦記著三郡主的事兒一時不忘,便靠在了他肩上,喝了一口茶水潤了潤喉,說道:“我今日看了坊間的一個故事,心中頗有感觸。”
她娓娓道來:“說的是古時有一位天資聰穎,一心向學的姑娘,為學中庸之道,便女扮男裝前往書塾之中,識得一位同窗書生,與之日夜探討詩文,情意漸濃。是日,這書生前往姑孃家拜訪,才驚覺那位與自己朝夕相對,引為知己的同窗,竟是一位紅顏佳人。真相大白,書生非但不以為忤,反而情根深種,自此魂牽夢縈,再難自拔。”
說到這裏,司馬靖已然聽出了端倪,不禁失笑,輕輕敲了敲她腦門:“當是什麼新奇故事。梁祝化蝶,戲台上不知唱了多少回,算不得新鮮。”
阮月被他點破,隻傻傻一笑,依偎著他繼續講述:“山伯隨後著人求親,卻屢屢被拒,祝家高堂欲將女兒嫁往馬家,山伯聞此訊,鬱鬱而終。英台遂身披白喪之衣而嫁,途中經山伯墓,忽然晴天霹靂,墓開而英台入,與之同穴長眠,後來齊齊化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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