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正要繼續剖白心跡,唐潯韞卻猛然轉過身來,一隻手抬起,滿是慌亂與抗拒的急切打斷他:“等一下!你……你先等一下!讓我……讓我緩一緩……”
她雙手下意識捂住自己發燙的臉頰,深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那擂鼓般的心跳和腦中紛亂的思緒,殿內再次陷入安靜,隻有炭火的微光和窗外隱約的風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
唐潯韞閉著眼,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似乎在腦海中飛快梳理著過往的點點滴滴。
那些他看似無奈卻始終包容的縱容,那些他嘴裏嫌棄卻從不缺席的守護,那些他若即若離卻又無處不在的關切……
還有,那夜他重傷昏迷時,自己守在床前不敢閤眼的焦灼,以及,阮月大婚那日,他決然離去時,自己心中那如同被掏空般的劇痛與不解……所有的畫麵,所有的情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串聯起來,指向一個她曾不敢深想,卻又隱隱期盼的可能。
她緩緩睜開眼,眸中水光瀲灧,卻有近乎自嘲的瞭然。她輕輕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澀,又有些釋然。
“近日宮內外那些關於姐姐與郡南府書信往來的流言蜚語,傳得沸沸揚揚,你我……都有所耳聞。”她抬眼望向白逸之。
眼中是清晰的擔憂與不認同:“今日在禦前,你為了替姐姐解圍,澄清謠言,當著陛下的麵,說……說心儀之人是我。這固然是急智,可萬一,萬一被陛下察覺其中有假,豈不是坐實了欺君之罪?為瞭解圍,將自己置於如此險地,值得麼?”
越說越急,那份深藏的失望再也掩不住:“興許……興許還有別的法子可以破解那些謠言呢?何苦要用這種引火燒身的方式?你……你到底有沒有想過後果?”眼中的淚水終於控製不住,蓄滿了眼眶,卻倔強的不肯落下,隻是那樣盈盈望著他。
這番全然為他著想的質問,如同一盆冷水,白逸之滿腔即將噴薄而出的熾熱情感瞬間冷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與急切。
他伸手,有些笨拙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傻韞兒!你怎麼……怎麼就不明白呢?”
他恨不得將心掏出來給她看:“你以為我僅僅是為了替師妹解圍,纔在陛下麵前信口胡謅,拿你當擋箭牌麼?”
唐潯韞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即便他真的是為了姐姐才那樣說,她也可以理解,甚至可以配合。
可心底那份被利用的委屈,那份渴望真心卻被可能隻是權宜之計擊中的痛楚,卻不受控製的蔓延開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眼淚終於不爭氣的滑落,順著她蒼白臉頰滾下,滴落在衣襟上:“我明白的……就是因為我明白姐姐的處境,明白你的為難,才更要你先護好自己啊!萬一被陛下察覺破綻,頃刻之間就有殺身之禍!你讓我……讓我怎麼活下去……”
“韞兒!”白逸之再也忍不住,忽然向前一步不由分說的握住了她雙手。
他的掌心滾燙,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緊緊纏繞著她,那灼熱瞬時穿透了唐潯韞的肌膚,直抵心扉,讓她渾身一震,幾乎忘記了哭泣。
白逸之緊緊握著她的手,目光如炬,深深望進她含淚的眼眸裡,那眼神中的堅毅與誠摯是唐潯韞從未見過的鄭重。
“白逸之在此立誓……”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擲地有聲:“方纔在陛下聖駕前所言,若有半句虛言,一字作假,便教我白逸之永生不得安寧!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乘船渡江,船覆溺亡,行路萬裡,力竭而亡,便是飲水,也嗆喉而亡!”
這誓言發得又快又狠,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全然不像他平日灑脫不羈的模樣。唐潯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毒誓驚得愣住了,甚至忘了抽回手,隻是獃獃看著他。
半晌纔回過神來,臉上又羞又急,用力想把手抽出來:“你……你突然發這麼毒的誓做什麼?快收回去!不吉利!”
“韞兒,你看著我!”白逸之非但不鬆手,反而握得更緊:“此刻,天上的值日功曹,過往的神明,都看著此處的你我二人。我白逸之,絕無虛言!我心中,從來都隻有一人。”
真情實意的話實在動人肺腑,雙目交匯之間,似乎千言萬語都化作了綿綿情意。
“我從未想過會有這樣一個姑娘,自她莽莽撞撞出現在我眼前起,便給我帶來了無窮無盡的麻煩,我本是浪蕩江湖,了無牽掛之人,第一次……有了被牢牢牽絆住的感覺,想走,卻邁不開步,想放,又割捨不下。”
唐潯韞眼淚無聲流淌下來,聽著白逸之說話:“她為了她心愛的姐姐,可以不顧一切奔前忙後,那股子赤誠與熱忱,像一團火……”
他眼中泛起心疼的光芒:“記得當日我身受重傷奄奄一息,是她幾日幾夜不眠不休守在我床邊,端湯送葯,擦拭換衣,不曾有一絲懈怠。為了給我尋葯,摔了碰了,疼得吸氣,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白逸之聲音微微發顫,往事歷歷在目時隔許久依然清晰:“是你啊韞兒!從頭到尾,都是你!隻有你!”
“當初隻因一句戲言,一句玩笑,你竟信到了現在,信我真的心繫小師妹,你怎麼不想想,若我當真對小師妹存有男女之情,以我的性子怎會心甘情願看她嫁作他人婦,還能這般平靜坦然,甚至為她籌謀?”他凝視著她淚水模糊卻依然明亮的眼睛。
唐潯韞隻是怔怔望著他,望著他那雙盛滿了誠摯急切,心疼與愛意的眼睛,聽著他一句句誠懇到近乎笨拙的真摯話語。
所有的懷疑委屈與不安,都在他熾熱的目光與滾燙的誓言中,一點點消融蒸發。
良久,她破涕為笑,又轉了委屈,依舊心酸輕聲問道:“那你當初那麼狠心?姐姐大婚時,非要執意離去?我……我那樣哭著留你,你都不肯回頭看一眼……”
白逸之看著她想哭又想笑的模樣,也跟著無奈笑了笑,便滿眼心疼將她麵容之上的淚痕抹去:“是我太傻,是我犯擰,鑽了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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