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砸在阮月心口,她徹底愣住了,直起身困惑望進他隱含風暴的眼眸,眉心微蹙:“自然不知。月兒……是做錯什麼了?惹陛下如此動怒?”
她順著他目光向左下方一瞥,隱在寬大袍袖中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緊緊攥成了拳頭,而視線似乎有意無意飄向了不遠處書案上那套筆墨紙硯。
尤其是那方尚且濕潤的硯台,以及旁邊擱著的一封未來得及收起的紙張。
阮月腦中轟的一聲,連日來的反常沉默,突如其來的冰冷質問……所有瞬間串成一條清晰冰冷的線,她立時明瞭,心中便已涼下了大半。
原來……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原來信任這堵牆,在流言鍥而不捨的侵蝕下,竟也會如此脆弱,生出肉眼難辨的裂痕。
又或者,從一開始,便是她太過天真,將這份帝王之愛中的信任,想像得過於純粹與堅不可摧了。
阮月隻覺周身發冷,那股自小腹蔓延開的涼意,此刻已浸透了四肢百骸。
她望著司馬靖那雙不再蘊藏溫情,隻剩下冰冷審視與隱隱風暴的眼眸,聲音不由自主低了下去:“原來……陛下今日前來,是為了那些流言。”
“與郡南府的書信往來……是因母親孤身一人,韞兒年紀尚小,性子又跳脫,大師兄在府中幫襯照料母親與庶務,許多事需得商議。一來二去,書信自然就多了些。”
阮月覷著司馬靖臉色,他隻靜靜聽著,麵上毫無波瀾,那雙深邃的眸子卻如同兩口神不見底的寒潭,沒有絲毫信服的漣漪,反而更加沉鬱。她的話,似乎並未觸及他心頭的癥結。
司馬靖再向前逼近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混合著那股無形的威壓與怒火,幾乎讓阮月喘不過氣。
目光刺向她試圖掩飾的眼底深處,彷彿立時便要剝開一切偽裝,直抵真相。
他頓了片刻,竭力壓製著終於將那股逼人的視線稍稍收回,端起手邊方纔未被打翻的另一盞溫茶,緩緩飲了一口。
再開口時,語氣放柔了一些,其中的質疑與探究卻比方纔的冰冷更令人心頭髮緊。
“即便是幫襯府中事務,師兄妹敘舊……卻也不至於月餘之間,便有二十餘封書信往來。”他放下茶盞。
目光又飄向書案:“既說無甚要事,那這些信中所書,不過是家常瑣碎。既如此……讓朕看一看又有何妨?也好……平息這宮中無謂的猜測。”
阮月心中一揪,那些信……早已化為灰燼,散落空中。
尤其是那封關乎太後驚天秘辛,足以掀起血雨腥風的書信,是她親手投入炭盆,親眼看著它焚燒殆盡,連一絲餘燼都小心撥散。
白逸之信中字字句句,皆是抄家滅族的大逆之言,郡南府上下,無一逃得了死罪,如何能讓他知曉?
即便是其他尋常家書,為了不留痕跡,她也多是閱後即毀,此刻哪裏還尋得到隻字片紙?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她。
她看著司馬靖看似平靜,實則步步緊逼的姿態。
隻得繼續搪塞:“陛下日理萬機,前朝多少軍國大事亟待裁決。郡南府這些微末家常,實在不值得陛下費神閱覽。月兒……也是怕擾了陛下清靜。”
“微末家常?”司馬靖撐著案幾的手指倏然收緊:“既然隻是微末家常,無關緊要,為何每次看過便要燒毀?為何要那般謹慎,片紙不留?”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與失望:“可知正是這般行徑,才更惹人疑竇,眾人都道,若非暗事虧心,何須如此毀屍滅跡!”
阮月一直強撐的鎮定與忍耐,在這一刻終於崩開了一道裂口。
連日來的疲憊,身體的不適,被流言中傷的委屈以及此刻他毫不掩飾的懷疑,所有情緒洶湧而上,徹底衝垮了理智的堤防。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溫順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被刺痛後的銳利與倔強,眉頭緊緊蹙起,鎖著化不開的寒冰與痛楚:“何必如此陰陽怪氣繞來繞去,究竟想說什麼,不妨直言!”
“朕想說什麼,你心裏當真不明白嗎!”司馬靖被她這毫不退讓的頂撞徹底激怒,積壓多日的怒火如火山噴發。
他抬手拍在身旁的小幾上,震得茶盞哐當作響:“你如今已身在深宮,是朕的妃嬪!比不得從前在郡南府時那般自在隨意,你可知外頭現下都傳成什麼樣了!”
阮月眼中劃過一絲深刻的,近乎自嘲的寒意,那寒意如此尖銳,剜得她自己都忍不住心口一抽,疼得幾乎站立不穩。
“陛下的控製慾,未免太過甚了吧!”她聲音發顫,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冷硬。
“當初陛下親口承諾,即便入宮也會給我應有的尊重與自由!可如今呢?僅憑這些空穴來風,無根無據的流言蜚語,便要來質問我懷疑我!我究竟……”
被羞辱的憤怒與傷心充斥在她聲音之中:“我究竟要問一句,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感!不是你司馬靖隨身攜帶,可以任意擺弄的物件兒!除了與家中書信往來略多之外,自入宮以來,我什麼事沒有循規蹈矩,什麼事有損過皇家體統?”
“朕從來沒有不信任你!”司馬靖被她的話刺得眼中怒火更熾,語氣也降至冰點:“單憑朕一人可保堵得住這宮闈之內,朝堂上下所有人的悠悠眾口嗎!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你難道不懂!”
“說到底,陛下還是從未真正信過我!”阮月慘然一笑,又輕又冷。
落在寂靜殿內格外刺耳:“僅憑這些捕風捉影的謠言,便如此動怒,如此質詢。在陛下眼裏,月兒……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是個朝秦暮楚,不知廉恥的女人麼?”
她向前一步逼視著他,眼中是豁出去般的決絕與痛楚:“大師兄在郡南府中住了許久,與我情同手足,陛下當初若是介意,若是覺得不妥,何必納我進宮?如今再來翻這些舊賬,不覺得太遲了麼!”
“師兄妹敘舊本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司馬靖轉過身,胸膛劇烈起伏,壓抑的怒意微微發抖。
“但這一月二十餘封書信,頻密至此,究竟所為何事!憑誰來都知絕不隻是家事這麼簡單!我們之間,究竟還有什麼事是不能坦誠相告,以至於非要通過這遮遮掩掩的書信來傳遞的!你告訴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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