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雅輕輕笑了,反而側身從身後提出個食盒。樸素卻收拾得十分乾淨。她雙手捧著,遞到允子麵前,語氣真誠而恭敬:“大人說笑了,奴今日過來是特意來向大人致謝的。”
允子臉上調侃之色漸漸褪去,化作一絲溫和,低聲道:“不過是傳了句話,何勞姑娘如此費心,還特意做了這些,姑娘不必掛懷。”
“如若沒有大人相助,隻可怕我家主子……大人不必客氣,快些嘗嘗,奴手藝未精,叫大人見笑了。”桃雅心懷感激。
允子伸出手接過了那尚帶著一絲微溫的食盒:“夜還長,風也大,姑娘既來了,便與我一同用些也好。”
翌日清晨天色熹微,愫閣內殿尚瀰漫著昨夜未散的安神香氣。桃雅覷了個空子,避開所有人的耳目,尤其是總在暗處窺探的茗塵,她悄無聲息閃身進了內室,向剛剛梳洗完畢的阮月近前稟報。
“主子……”桃雅稟道:“奴昨夜守夜時特留了心,又藉著今早的間隙打聽了一番。昨日茗塵那丫頭,自以為用話擠兌住了奴,得了空子竟真敢擅離職守。她前腳剛離開值夜的位置,後腳……便聽聞,益休宮那邊有人去了羽匯閣,傳召皇後。”
茉離正為她綰著最後一縷髮絲,眼中迸發出警惕與寒意:“娘娘,不能再縱著她了,這般搬弄是非,私通外間,窺探主上行蹤的耳目,若再容她在愫閣之中,日後不知還要生出多少禍端來!”
阮月手中纏繞絲線,層層纏繞不清,望著銅鏡中自己微蹙的眉尖:“容我想想法子……她終究是太後明目張膽賜下來的人,是益休宮的耳目。若輕易動她,豈非直接打了太後的臉,徒惹猜忌,反將事情鬧得更大?”
“那……不如將此事稟明陛下?”茉離略一思索,提議道:“請陛下尋個由頭,將她調回益休宮去,或是打發到別處,總之離了咱們眼前纔好。”
阮月露出一抹略帶苦澀的笑意:“我的傻茉離,前朝政務已足夠陛下煩憂。若後宮這點耳目安插,口舌之爭,樁樁件件都要去煩擾他,豈非太過瑣碎?況且……”
眼中疑慮更深:“我始終想不明白,太後為何要將茗塵安插在愫閣?若隻為尋常監視,宮中眼線何其多,何須如此大費周章?究竟……想從我這裏,打探到些什麼?”
桃雅一直垂首聽著,小心翼翼揣測道:“依奴愚見,太後娘娘此舉,多半是為了嚴密監視主子您的一言一行,唯恐……唯恐有絲毫行差踏錯,或是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不合她心意之事。畢竟,主子您近來協理六宮,又與陛下……親近非常。”
她繼續道:“那……娘娘,如今既已確認茗塵身份,奴與茉離姐姐這出不和的戲,還要繼續演下去麼?”
“自然要演。”阮月眸光一定,果決說道:“不但要演,還要演得更真些。唯有讓茗塵確信你們二人已然失和,她才會更加賣力在我這裏,試圖討到好處,才會露出更多的馬腳。”
腦中忽閃過幾個模糊畫麵,每每與司馬靖在內殿獨處,低聲密談時,殿外窗欞邊似乎總有鬼鬼祟祟,一閃而過的纖細身影,偶爾夜深人靜,與他提及某些敏感舊事時,門外也有極輕微的,刻意壓抑的呼吸之聲……
阮月猛坐直了身體,眸中寒光湛湛,低聲自語:“她多次窺探,似乎都集中在我與陛下獨處之時,難道……太後真正想知道的,並非日常瑣事,而是……我與陛下私下裏,究竟會說些什麼?”若真如此,太後的忌憚與監視,已然超出了尋常婆媳或後宮爭寵的範疇,直指帝王私語,乃至可能涉及前朝隱秘。
“但如今,貿然抓她現行,並非上策。”阮月迅速冷靜下來,心裏暗語:“一則證據尚不充分,她大可狡辯是偶然路過,二則打草驚蛇,反令太後更加戒備。必須……尋到一個絕佳的契機,讓她自己按捺不住,主動跳出來,將所知所聞吐露出來,人贓並獲,方可一擊即中,令人也無話可說。”
正思忖間,外間傳來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著細微的環佩叮噹,茗塵端著晨間的盥洗用具進來,已是收拾停當,步履恭謹模樣。
桃雅與茉離迅速交換一個眼神。阮月亦是立時眉頭緊蹙,臉上堆起薄怒,對著桃雅和茉離道:“瞧瞧!本宮往日便是將你們二人寵得太過!如今竟敢在本宮跟前也這般爭風吃醋,吵鬧不休!還有沒有點規矩體統?都回自己屋裏去,好好思過!沒有本宮吩咐,不許出來!”
二人立刻露出惶恐又委屈神色,低著頭,不情不願應了聲是,便躬身退了出去,正與端著銅盆進來的茗塵擦肩而過。茗塵乖覺垂下眼,將銅盆放在架子上,擰了溫熱的帕子奉上,口中軟語勸慰:“娘娘息怒,仔細氣壞了身子。”
阮月接過帕子,擦了擦手,順勢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煩惱:“近日茉離與桃雅私下裏,也是如此爭執不斷麼?本宮瞧著,她們彷彿結了仇似的。長此以往,愫閣豈不整日裏雞飛狗跳,沒個清凈!”
茗塵有意無意望了一眼窗外,壓低聲音:“回娘娘,二位姐姐倒不曾真箇吵鬧,隻是……彼此間話少了許多,有時碰麵,連眼神都不大對了。奴瞧著也著實憂心,卻不知是何緣故,不敢多問。”
“還是你性子沉靜穩重,知曉分寸,叫本宮欣慰。”阮月讚許著瞧了她一眼,話語之中甚至帶上了一絲倚重:“你從前在太後娘娘跟前伺候,規矩體統是極好的。如今幸得太後娘娘垂愛,割愛將你送到愫閣來,本宮身邊,正需要你這樣妥帖的人。如今茉離桃雅不和,許多事情,少不得要你多擔待一些了。”
放眼望去,隻見茗塵眼中平靜無波,一絲因被誇讚而有的欣喜或謙遜的閃躲都沒有,答話更是行雲流水,恭敬無比:“娘娘言重了。能伺候娘娘是奴的福分。奴定當盡心竭力,不敢有負太後娘娘與娘孃的信任。”
過分的從容與滴水不漏,更坐實了阮月心中判斷,她收回目光:“你有這份心便好。小廚房備了些清爽的果點與新製的茶食。一會兒你便隨本宮一道往禦書房走一趟,給陛下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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