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盞茶水落了腹中,望著阮月身影漸漸遠去益休宮中,太後自嘲一聲:“許是年紀大了,話還沒說幾句,便乏了。”
安嬤嬤倒是近前:“娘娘,您近來總是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的,不如得了閑,回屋小憩會子吧!”
“總有些不順心意之事攪擾,若不能平,哀家往後都睡不安穩的。”太後搖搖頭:“不睡了。”
她緊攥著暖懷爐的手帕慢慢張開,將暖爐擱在了桌上:“燙手……”
安嬤嬤靜置了一旁,抬眼道:“娘娘,奴婢聽聞皇後解了禁足以後,倒與盈秋閣格外親近,如此一來,皇後與梅嬪串通起來,沆瀣一氣,奴婢生憂,會否礙了娘娘道路?”
太後修長的護甲撥了撥遠處炭盆,安嬤嬤會意立時將其挪得近了些。
太後淡淡一笑,道:“若非當日哀家一力向皇帝解說,隻怕這會子她皇後還被關在那黑沉沉的空屋子裏呢!哀家有意解了她禁足,正是放虎歸山之意,讓她行事。”
安嬤嬤忽然露出一副“不明所以”之貌,聽太後繼而道:“梅嬪在宮中資歷老成,卻蠢笨無極,阮月如今寵冠後宮,往後地位自然巋然不動,勢必會妨礙皇帝朝政,而皇後……”
未說出口之話,正是這皇後手中還緊緊握著她篡改遺詔,謀逆先帝的把柄。
隻是苦於如今證據是一絲一毫都尋不著,若皇後透露出去了半分,太後頃刻便會淪為千古罪人,她絕不會讓旁人有機可乘。
太後眼裏的睏意瞬時化為烏有,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股殺伐之氣:“皇後心腸歹毒,借梅嬪的刀刺入阮月胸口,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梅嬪與皇後都自以為自己是漁翁。”
她傲然一笑,彷彿天下事都盡在她掌握之中:“實則哀家纔是,若皇後能安穩毀了阮月,皇帝又焉能忍心看到心尖上的愛妃受屈,必要查時,將這兩人都一併除了,後宮中再添的這些個新人,便不會阻了皇帝前程。”
安嬤嬤恍然大悟,的確,太後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司馬亢當年奔波一生,傾盡心血的天下。
為了守住這天下,她不惜改詔,弒夫,哪怕拚著孩子們知曉以後會恨她一世的代價,也要不顧一切的勇往直前。
安嬤嬤心疼她一生都在為著這大局謀定,以至於自己孤苦一世,但這是她的選擇,亦絕無反悔。
太後嗅著空中散盡的迦南香味,悠悠對安嬤嬤道:“你親去一趟禦書房中,讓皇帝今夜來益休宮中陪哀家用膳吧!”
“是!”安嬤嬤得了令走了。
既然說了阮月這頭,便要趁熱打鐵,說通了皇帝纔是真正要緊之事。
茶餘飯後,安嬤嬤惦記著司馬靖愛喝的茶水,便奉上了一盞,留她母子二人說話。
太後凝神片刻,終於切入正題:“皇帝,你已二十有餘,可後宮之中隻有三人伺候,瞧著也是不像話的,從前國事當頭,母親從不逼迫,但如今大局基業穩妥,此事不可一拖再拖了。”
“母親……”司馬靖纔要回絕,便立時被堵了回來。
太後坐的近了一些,似笑非笑著語重心長,字字珠璣:“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於一身,結局又如何?哀家年歲漸長,僅憑著這幾人,何時纔有皇孫可抱?朝臣家中尚有多臣女待嫁,如此亦有穩定朝綱之用。”
司馬靖早知今日,再若推脫,隻恐多有不妥,便順了太後所言:“若有必要,此事母親做主吧,兒臣聽您的便是,隻是這樣大費周章的,就此一次便罷了吧!”
聽到這話,太後臉上瞬時綻開笑顏,眼角皺紋因著笑容又添了幾道:“月兒一聽聞選妃之訊,也實在是高興,立時便將冊子文書都搬了回去,隻盼選妃之時,皇帝能親自過去瞧上一眼。”
司馬靖眉眼如蹙,阮月在他眼中從不是個大方之人,怎麼太後說要選妃之事,她答應的如此爽利。
罷了,總之這事兒是應了下來的,隻是前時太後極力勸說求皇後解禁,與這選妃之事,太後插手的如此頻繁,難免讓人疑心。
司馬靖心裏有些隱隱不安,斟酌再三,道:“母親,皇後解了禁足,可她從前對月兒到底是多有仇視的,捫心自問,朕必然無法與她再有任何情義,隻憑著母親喜歡,兒臣便留她一命,全她皇後臉麵。”
一語雙關,表麵說著皇後事,暗地卻在說著,皇後若再生事心,撥弄傷害他的阮月,隻可怕司馬靖會不計後果懲處。
不知何故,自此以後,一連兩三日,司馬靖都未到愫閣之中歇息,夜裏雪落的愈發兇狠,北風呼嘯直拍門窗,直撥人心絃。
愫閣內殿中,四散在桌上的美人畫像與畫軸掛了一屋子。
桃雅進門奉茶,見阮月俯在案前正寫著什麼,她忙近前剪了燈芯,撥亮了燭火:“娘娘,歇一歇吧!這些個東西都看一整天了,再忙隻恐要壞眼睛了。”
“什麼時辰了?”阮月輕輕揉著太陽穴,迷糊著抬了眼,見四處一片漆黑沉沉,恍恍惚惚之中偶有燈影閃過,她不禁低頭呢喃了一句:“天都黑了。”
阮月緩緩起身,鬆了鬆筋骨:“不知不覺中,竟過了這麼久,桃雅,咱們往院中走走吧!”
桃雅近前攙扶起了她,阮月看去,從裏頭望著還不覺,外頭這四下裡燈火通明,僕役們都錯落有秩的灑掃著庭前積雪,好不熱鬧。
阮月彎腰拾了一抔積雪,在手中團了一團,桃雅忙要去搶,卻差點滑倒,她切切道:“寒冬臘月的,娘娘還不丟了這雪團,仔細著涼!”
“成日裏悶在這皇宮,本宮都快成了蔫茄子了,不如!”阮月嘴角劃過一絲狡黠,衝著桃雅便是一雪球擊過,正中桃雅肩頭。
“娘娘!”桃雅扶著肩頭有些委屈,又覺好玩,馬上轉了臉色戲謔道:“娘娘投球可是退步不少呢,方纔奴婢都未走動,若四處躲竄,纔不會被娘娘擊中。”
阮月狂笑一聲:“你這小蹄子,非得叫你瞧瞧本宮的手藝不可。”
桃雅扭扭身子,背對院門左右奔走,見阮月瞄了準頭,兩人蓄勢待發,一守一攻。
“看球!”阮月使勁兒將雪團投了出去,桃雅眼疾身快,迅速蹲下身來,及時躲避了過去,宮人停下手中的活兒,分明瞧著這雪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弧線。
隻聽“噗”的一響,見從暗處緩緩走出一人,透著燭燈映出沉沉麵龐,五官稜角分明卻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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