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靖一身素衣與阮月歸來,僕役們不斷交錯忙碌著手中的活兒,往日裏連眼都不抬,都聽音認衣辨人。
待認清了阮月纔要上前招呼,一見是司馬靖便又紛紛行禮,跪倒一片。
惠昭夫人見司馬靖委身相扶,即知阮月在他心中地位與嫡妻不二,瞬時笑意盈盈,拉著阮月的手細細打量起女兒,眼中又重拾光芒。
見阮月眉目如星,紅潤光澤之下隱隱半含羞澀,比往日做姑娘時更多了幾分嬌俏。
唐潯韞怔在原地,本想隨著夫人行禮卻不知禮數,隻獃獃望著阮月一言不發,阮月察覺,回神跳著在她眼前擺了擺手:“怎麼韞兒?不認識我了?”
“那個……姐姐,不對,皇貴妃娘娘……”她頓然語塞,亦不知如何稱呼。
阮月瞧她躊躇神色,便笑吟吟的拍了拍她手背,道:“從前怎樣叫,現在便怎樣叫,在自己家裏,何必拘束,我同你姐夫今日回門亦是無有那麼多假規矩的,是吧!”
阮月挑眉望向司馬靖,隻見他笑意更濃,望著眼前家味兒濃濃的郡南府,不免心下感觸,阮月母女倆的相互親昵,舐犢情深,是他多年所追憶羨慕的。
司馬靖記憶之中,也曾有過一個家,父母恩愛,姊妹嬉鬧,這樣一個可任由心境棲息之地,而並非今日所處的雕欄畫棟,金碧輝煌。
隻是這樣的溫情畫意,自攀附上了“權力”二字以後,便消散的無影無蹤。
惠昭夫人唇角笑得淡薄了些,微微顫抖身子,沉聲輕斥了女兒:“怎麼這樣無禮同陛下說話!”
夫人不禁在心中冒了虛汗,難道女兒在宮中也是這般說話做派,那豈不是隨意叫旁人拿捏話柄麼!
司馬靖回過神來,站在一旁暖聲笑語應道阮月:“月兒說的是!嶽母亦不必多禮,今日無君臣,咱們一家人好好吃個飯。”
舉手投足之間,他眼光神色依舊不離阮月半分,將人人的眼睛耳朵都捂著化作了一汪溫柔泉水。
趁著備席期間,阮月偷摸拽了唐潯韞坐在一旁,遠了司馬靖耳目,問道:“大師兄何時離去?”
唐潯韞退了幾步,緩緩搖頭,這突如其來的失落不捨之意強蠻霸佔了她心間,她昂首無力道:“說是這幾日便南下……究竟什麼時日,我也不想問了。”
她的心思阮月瞭然於胸,阮月心下主意漸起,眉眼之間稍帶了幾分愉悅,她轉過身對阿離耳間吩咐:“一會兒用了飯,將大師兄帶去蓮池旁,就說我有事尋他。”
阿離心裏一陣猶豫,道:“孤男寡女的……若陛下察覺了,怕是,不好吧……”
阮月叫她隻管放寬心去,勸慰說道:“我與師兄清清白白的,怕什麼,再者,院裏都是自己人,誰也犯不著到陛下麵前多說一嘴。”
若說這人群中出逃不被發覺的本事,還屬阿離用得最妙,才轉眼間,阮月手中的端茶遞水之人便成了桃雅。
惠昭夫人這才幾日未見女兒,一日三秋之情偷著從眼中溜出,不錯眼的盯著女兒瞧,好將她的一顰一笑都刻畫心中,留待日後慢慢回味。
司馬靖自然知曉母女之間有些話語要聊,故而帶了小允子與崔晨二人在院中四處溜達片刻。
蘭兒揮手斟了杯茶水到阮月麵前:“皇貴妃娘娘有所不知,夫人這幾日總是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夜裏翻個身子嘆口氣,再翻再嘆,都好幾日了……”
阮月一臉心疼,拍著她手背,低低鬱然勸說道:“母親如若是掛念,待女兒過些日子安定下來,可隨時進宮也好同女兒說說話,太後娘娘亦是盼著您常常進宮敘話,別悶著自己。”
唐潯韞悠然坐了下來,應襯著說道:“是啊母親,姐姐在宮中最記掛的便是您,若您真心心疼姐姐,更該打起精神來,往後待姐姐一朝誕下貴子,您啊!就等著含飴弄孫,盡享天倫的好日子呢!”
這番言語撥得雲開見月明,惠昭夫人欣然開朗,將眼前兩個姑孃的手拉在一處,滿眼顯露愛憐:“你們總是掛心我的,韞兒也有孝心,有她在我身側守著,想必不會有什麼差錯,倒是月兒你!”
惠昭夫人止不住的擔憂:“宮中規矩繁多,陛下對你這般特立獨行,日後不免成為後宮眾矢之的……”
“母親……”阮月低吟一聲,眼神向下掃去,捂著母親皮肉微微皺起的雙手,心頭雖是一陣苦悶,唇邊卻不忘帶著笑容:“母親,你別憂心女兒,女兒萬事都能畫的圓,父親在天之靈,會庇佑女兒一生安然的!纔不懼那些妖魔鬼怪!”
唐潯韞道:“青天白日的,說這些個做什麼,姐姐好容易回一趟家,咱們很該高高興興的纔是!”
“是,韞兒說的是。”惠昭夫人笑著應著點頭。
母女三人一時愁悶,一時歡笑,一時不捨的說了會子話,時辰快的猶如牧羊人揮著長草鞭子,趕羊入圈一般,倏然而逝。
下人來稟,宴席已打點妥善,六涼六熱,六葷六素,四蜜餞四鮮果,備下這些隻短短的一個時辰,足見用心。
阮月吩咐了桃雅前往院中喚道陛下,又見阿離歸來,說道白逸之行囊清點妥當,想是即將離去。
酒桌之上,各人喜形於色,忽聞惠昭夫人道:“逸之晨時同我道,說是今日過了午時便南下而去,不如一同請來,你師兄妹也好相聚一刻,當作臨別之意。”
司馬靖眼中忽而閃過一絲驚訝,端起酒杯往惠昭夫人相敬一禮:“正是,白公子曾救下月兒性命,又在江州受二弟書信送京,是該好生多謝於他。”
“那月兒親去吧!”阮月逮著機會,心中正有此意,與阿離眼神互一相碰,如此也可免了尋什麼由頭與師兄說話。
前廳廂房一列一列,遮了梅樹枝杈,離角門距離極近,白逸之一步三回首,行囊輕便垮在肩頭,眼色躊躇,別意濃濃。
阮月悄然站於暗處,忙不迭得遠遠喚道一聲:“大師兄既心中不捨,何以執意要走?”
白逸之回首一探眼,一個玉人兒驚鴻一現於眼前,裙擺蹁躚,果然美得沁人心脾。
他打量了一番,更笑盈盈一聲:“真是士別三日,更當刮目相看,才短短三日之別,小師妹這番裝扮正是冰肌玉骨,美如冠玉呢!”
阮月知他有意扯開話茬,便將心中顧慮對他道來:“我還指著師兄在郡南府多住些時日,好護我母親義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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