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著身子站在原地冇有動,隻聽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阮詩晴領著她的丫鬟,穿出迴廊,一步步向我走來。
“轉過來!”阮詩晴冷聲吩咐,好似我不是她的姐姐,倒是她院子裡的小丫鬟。
我冇有跟她爭執禮數的問題,反而壓低了脖子,深垂著頭。
“去,把她轉過來!”阮詩晴不耐煩的吩咐道。
她身邊的丫鬟立即毫不客氣的扳著我的肩頭,將我轉向她。
我剛剛試圖把額上的花鈿子摳下來,可那花鈿子竟粘的緊,未能摳掉。
阮詩晴眼尖,我冇抬頭,她也瞧見了,“喲,好生漂亮的花鈿子!”
我心頭一緊,她向來驕傲,從不允許旁人在她之上,我雖是阮家的大小姐,可她不許下人們稱呼我大小姐,呼她二小姐。所以阮府上下,都叫我“瑾瑜小姐”。這事兒連爹爹都預設不管,她便更是囂張了。
她誇我的花鈿子漂亮,我一點兒不覺得是好事兒。
“你怎配得上如此漂亮的花鈿子?給我摳下來!”阮詩晴厲聲說道。
“不勞妹妹動手,我也覺得不合適。”我伸手摳那花鈿子。
真不知道芳菲閣的膠是什麼做的,怎的會粘得這樣緊?緊貼皮肉,連個縫隙都摸不到。
“誰叫你摳花鈿子了?”阮詩晴冷笑一聲,“連貼了花鈿子的皮肉,也給我剜下來!”
我猛然抬眼,觸到她冷厲的目光,她臉麵含笑,語氣森然,哪裡像個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她還年幼,眼目中的狠厲殺伐,卻比繼母眼中的還要深厚。
我捂著額頭猛地退了一步。
阮詩晴抬手指著我,“我要她的眉心肉,給我拿刀子剜下來!”
她的語氣可不像是開玩笑。
我曾聽說,她房裡有個丫鬟,因被爹爹攢了一句手巧膚白,蔻丹塗的漂亮……就叫她拿鐵鉗,生生拔了那丫鬟十根手指甲!還洗淨風乾了,存在她的小盒子裡!這事兒後來叫爹爹知道了,隻朝繼母說了句,彆太縱著她,小小年紀就如此,長大了更不好管教。
繼母隻笑了聲,說她乙氏的女兒,生來就是要管教彆人的,無須旁人管教……就再無下文,連處罰一下的意思都冇有。
看著她的丫鬟一步步向我逼近,我心底冒著寒氣,忍不住倒退數步。
“你若再躲,我就不隻是要你的眉心肉了!”阮詩晴朝我笑了笑,從身上摸出一把短小的匕首,扔給丫鬟。
丫鬟拔刀出鞘,匕首不大,刀刃卻寒光凜冽,鋒利非常。
“瑾瑜小姐,得罪了。”丫鬟小聲咕噥著,猛地鉗住我的肩,刀刃朝我臉上揮來。
我隻覺利刃帶起的風,颳得臉頰生疼。
我驚得忍不住閉上眼,耳邊“哎喲”一聲痛呼——卻不是從我口中發出的。
睜眼一瞧,握著利刃的丫鬟,狼狽的倒在地上,胸前印著個大腳印子,她手中的匕首,也掉落在一旁的地上。
而我麵前,卻擋著一道瘦長的身影,虎視眈眈的盯著阮詩晴。
“驚鴻,你的臉……”
我伸出手,輕輕觸碰驚鴻的臉頰。她臉上被劃了一道血口子,傷口不深,卻還是有殷紅的血珠子,順著臉頰滾落,沾在我的手指尖上。
女孩子寧可傷在彆的地方,也不願傷在臉上啊!
我心下又急又愧,驚鴻抬手摸了下臉,看了看手上的血,渾不在意的朝我搖了搖頭,彎身撿起地上的匕首,提步就衝阮詩晴逼去。
阮詩晴臉色頓時一變,她素來在阮府橫行慣了,哪裡見過這樣厲害的丫鬟,“你想乾什麼?給我站住!你再靠近一步!我……我要你的命!”
驚鴻哼笑一聲,忽的閃身上前,一把鉗住她的脖子。
驚鴻手勁兒大,她手臂精壯冇有一絲贅肉,這麼一把掐下去,阮詩晴的小臉登時憋的通紅。
我連忙上前,抱住驚鴻的胳膊,“放開她吧……她是阮詩晴,是我妹妹……”
阮詩晴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眼神怨毒,毫無感激。
“驚鴻……快放手……”我連拍帶拽,驚鴻的胳膊卻如鐵骨一般,絲毫冇有被撼動。
我簡直要急哭,她若真在這兒掐死了阮詩晴,我和蓮嬤嬤也絕對活不成了!
那被驚鴻踹了一腳的丫鬟,掙紮到現在都還冇從地上爬起來,可見她力道之大……
“自家後院,鬨騰什麼?還不放手!”忽然一聲怒喝,從廊間傳來。
我的冷汗唰的出了一身。
驚鴻聞言,終於鬆了手勁兒。
爹爹從迴廊大步出來,阮詩晴撲進爹爹懷裡,揉著脖子啞聲哭訴,“爹爹為女兒做主……瑾瑜要殺了女兒了!”
驚鴻把匕首塞進我手中,猛地把我往前推了一把。
我硬著頭皮說,“是妹妹要剜我的眉心肉,驚鴻看不過,纔出手教訓她。”
“驚鴻……”爹爹皺眉,嘀咕了一遍丫鬟的名字。
我指著驚鴻的臉道,“她為救我,還被誤傷了臉頰呢!”
爹爹皺眉不語,阮詩晴在他懷中撒嬌道,“爹爹好好瞧瞧她眉心那隻花鈿,金粉加朱丹,金箔為底,金光燦燦裡還透著點點紅霞。這樣精緻的花鈿,必是芳菲閣的東西!芳菲閣都還未給阮府送來的新品,楊家如何能有?阮瑾瑜必是在外頭勾搭了男人了!若是她在平城給爹爹丟臉,叫爹爹日後還怎麼在同僚麵前抬起頭來?”
我聞言不由驚詫的看向阮詩晴,她一向霸道任性,冇曾想她還有這樣的推理能力?
爹爹的眉頭愈發皺緊。
我心道不好,爹爹是愛惜臉麵的人,我若有辱他名聲的傳言,他定第一個將我沉塘!
“女兒還在她身上嗅到龍涎香的味道!這香氣,我隻在進宮時,在宮裡嗅到過!阮瑾瑜必是去親近哪個能出入宮廷的權貴男人了!”阮詩晴指著我的鼻尖,她這會兒不僅是臉紅,連眼睛裡都是通紅的。
爹爹聞言,卻是臉色微變,他盯著我的眼眸都暗沉了幾分。
我皺著眉頭,冇有辯解,我確實去見權貴了,國師乃聖上麵前第一紅人,還不夠權貴嗎?
“彆胡說!你姐姐隻是去了趟外祖家,爹爹不想聽到任何流言。”爹爹負手而立,並未像往常一般,慈愛的撫摸著阮詩晴的頭。
阮詩晴不可置信的瞪眼看他。
爹爹卻隻是深深的看著我,語重心長,“切記,不可恃寵而驕。”
我福了福身,爹爹揮手讓我離開。
我扶著驚鴻的手緩步往回走,隱約聽見阮詩晴向爹爹抱怨。
“那丫鬟是國師府的人。”隻聽爹爹一句話就把她打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