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伕楞了一下,便被旁人拉開,車門外探出一張笑眯眯的臉。
這女人看起來年紀不小了,打扮的花枝招展,滿臉堆笑,讓人討厭不起來,“喲,這就是阮家的小姐嗎?誤會了,誤會了!天香閣可不是黑店,阮小姐若非自願賣身,我們是不會收的。”
呸,我一個好好的官家小姐,我為什麼要賣身?
“請下來吧,有位貴人要見你。”她笑嗬嗬的朝我招手,哄孩子般的語氣。
我繃著臉,搖搖頭,絕不肯離開馬車一步。
什麼貴人,約我在這樣的地方見麵?想來也不是什麼正經人!
我擺出書中英雄人物那般的大義炳然寧死不從的氣勢,卻有個黑影猛地一躥,提著我的肩,就把我從車廂裡給拽了出來。
“黑店呀……”我張嘴嚷嚷,後背卻被人重重一拍。
扭頭一看,還真是熟人,“驚鴻姐姐?”
驚鴻黑著臉,站在我身邊,朝曲水假山石徑通幽的院子深處指了指。
不用她說,這會兒我也猜到是誰要見我了。果然不是正經人!
先前叫我下車那女人,估摸是老鴇。她這會兒不顧帶路,卻笑的前仰後合緩不過氣,“驚鴻姐姐?她叫你,驚鴻姐姐?”
驚鴻的臉色黑的能滴出墨來。
我不明白,一個稱呼而已,究竟有什麼可笑之處。
卻聽“錚”的一聲,驚鴻不知從哪兒抽出一把劍,鋒利的劍刃閃著寒光,逼上了老鴇的脖子。
看驚鴻冷厲嚴峻的臉色,一點兒不像是開玩笑,幸得老鴇一下子就收住了笑聲,不然真得血濺當場。
老鴇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的推開長劍,“阮小姐這邊請。”
我心驚膽戰的跟著老鴇走上石徑,回頭看驚鴻時,她已經藏起了長劍。她泛著清寒的臉色,似乎讓我重新認識了這個姑娘,我在心底暗暗告誡自己,日後萬萬不可得罪驚鴻,鬨不好是要死人的!
老鴇卻不再看驚鴻一眼,拉著我的手,沿著石徑走的飛快。
天香閣不愧為魏國最大的銷金窟,單是這後院的富麗堂皇也值得人一擲千金來賞玩了。
臨路栽種著各種珍奇的植物,風裡瀰漫著醉人的芳香。遠處的亭台水榭裡,時不時有錚錚琴聲入耳,伴著琴聲更有醉人的歌喉,叫人想去一看究竟。
這會兒還是下午時光,估摸姑娘們還不忙,時不時一陣香風撲麵,迎麵而來的皆是美豔女子,“喲媽媽從哪兒得了的小妹妹?”“小妹妹叫什麼名字?”“這臉蛋兒可真嫩啊!”
美豔女子們或攬我的肩,或伸手捏捏我的臉……舉止輕浮放蕩,卻各有風情,和我見過的世家女子,全然不一樣!
待她們看見我身後的驚鴻,立即收聲斂氣,站的遠遠的,招呼都不敢打一個。我心中驚異,莫非驚鴻也嚇唬過她們?
老鴇終於將我領進一個幽靜的小院兒,這院子極為精緻,連鋪路的漢白玉上都雕了精緻的花紋。
她把我往院子裡一推,就扭頭離開了。驚鴻把我領進屋子。
抬頭一看,坐在正房碩大的蜀繡屏風前的,正是帶著銀麵具的國師。
我見到國師,應該很緊張的,畢竟我爹爹和外祖父與他說話時,都透著緊張之態。
可不知怎的,我這會兒卻突然放鬆了。
“國師大人這麼大費周章的把我帶來,是有什麼事要吩咐?”
他輕笑一聲,衝我勾勾手指,“自然是要給你送禮。”
“送什麼禮?國師大人有吩咐,叫驚鴻捎話給我就行……”我挪著小碎步,拖延著不肯靠近他。
他抓著我的手,逼我投了火摺子燒死那四人,在我心裡留下了巨大的陰影。
他見我不肯好好過去,猛然起身,又拽了我的手。
我如同被火燙了一般,“啊——”叫了一聲。
國師忍不住輕笑,“好像我要對你怎麼樣似的。”
他垂眸看我,雖看不見表情,卻眼角儘是戲謔……他離我這麼近,抓著我的手,還不叫對我怎麼樣?
“這位就是楊先生的女兒?”碩大的蜀繡屏風裡頭,繞出個貌美的女子來,她聲音柔柔的,好似溫水要融化進人的骨子裡。
我楞了一下,我爹不姓楊,隻有我娘姓楊,她怎麼會說“楊先生”?我娘何時給人當過先生嗎?
“正是。”國師卻點了點頭,把我推向她身邊。
貌美的女子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芳香,比脂粉味兒清淡,叫人不由自主的想靠近。
她伸手勾起我的下巴,盯著我的眉眼仔細打量,“美則美,委實太青澀了些。”
“畢竟纔剛剛及笄,好生調教,日後不可限量。”國師語氣淡淡的。
我心裡猛然一揪,怎感覺他們說的不是個人,卻是個物件?
貌美女子抬頭深深看了國師一眼,“若是調教好了,你可還捨得放手?”
屋子裡驟然陷入安靜,連呼吸聲都不聞了。
我的心狂跳起來……這是什麼情況?
“做你該做的事。”國師冷哼一聲,手中把玩著一個香囊,在坐榻上坐了下來。
貌美女子把我拉到裡間,按著我肩頭,讓我坐在她的梳妝鏡前。台子上放著琳琅滿目的脂粉膏油,精緻漂亮的盒子,是個女孩子看了都喜歡。
她抬著我的下巴,盯著我的臉細看了一會兒,用脂粉膏油在我臉上塗塗畫畫。
我心跳速度一直降不下來,咚咚擂鼓一般。
她倏而笑了一聲,“你很緊張?”
我瞪眼看著她,“你認識我娘?”
她笑了笑,把我的臉扳向鏡子。
我望著打磨的光潔平整,異常清晰的菱花鏡,不由一愣。鏡中的女子眉眼精緻靈動,眸中有光若兩汪春水盪漾,眉若遠山,口若朱丹,青澀間驟然多了些嫵媚動人。
“幸而是底子好,旁人若是這麼化妝,定要顯出豔俗,你卻……”貌美的女子望著鏡子,微不可聞的歎息一聲。她把我拉到外間,往國師麵前一推。
國師抬眼,微微怔住,他看呆了片刻,伸手把我拽入懷中。
我正欲掙紮,他卻把手中的香包放在我鼻端。
“你們在我房中這麼柔情蜜意,我可要吃醋了!”貌美女子臉上帶笑,話裡卻含著酸意。
國師冇搭話,垂眸問我,“嗅出這是什麼了嗎?”
“是藥!”我心中一喜,“是我叫驚鴻替我配的藥,裡頭有些藥材不易得,她還真配出來了!”
國師眯了眼睛,如盯著獵物的豹子,“你何時會了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