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從皇城角樓吹進來,帶著點沙土味。東宮屋簷下的銅鈴晃了一下,響了一聲,又安靜了。
蕭景淵坐在偏殿的桌前,手裏拿著一塊沒吃完的桂花糕,手指上沾了糖霜,他沒擦。天已經亮了,但他心裏還惦記著昨晚的事——那封寄去京城的信,秦鳳瑤收到了嗎?他本來想親自送的,被沈知意攔住了。她說前線正打仗,太子不能隨便離開。他隻好作罷,可心一直懸著。
“她現在動手了嗎?”他小聲說,把桂花糕放回碟子,抬頭看門外。
這時,一匹馬跑得很快,直衝午門而來。馬上的人滿身灰塵,披風破了一角,臉上都是汗和泥。守門的士兵檢查了令牌,立刻放行。那人跳下馬,腳步不穩但沒停,一路跑到內廷,把一封蓋著火漆的密報送到了內閣。
不到一會兒,鐘鼓響起,早朝臨時開始。
大臣們匆匆趕來,衣服亂飛,都在議論。有人說是不是戰事出問題了,有人說可能是糧道斷了。蕭景淵走進大殿時,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穿的是平常衣服,外麵套了件青色長衫,臉色看起來和平常一樣,隻是眉頭有點累。
他在太子位坐下,一句話也沒說。
內閣首輔拿著密報走上前,聲音平穩:“啟奏陛下,雁門關緊急軍情——秦家軍今晨攻破敵營,活捉叛王蕭衡,燕地之亂已平!”
大殿裏先是沒人說話,接著一下子炸開了。
“真的?”戶部尚書猛地站起來,手裏的文書掉在地上。
兵部侍郎快步上前:“有證據嗎?俘虜怎麼處理的?秦側妃沒事吧?”
首輔開啟戰報念道:“據前線報告,秦家軍夜裏偷襲敵軍糧倉,用火引敵,主力趁機進攻。拒馬被破,營門被攻下,親衛四散逃跑。燕王蕭衡想逃,被秦鳳瑤親手抓住,現在關在囚車裏押著。全軍傷亡不到三百人,繳獲兵符印信一批,情況屬實。”
他說完,滿殿嘩然。
禮部左侍郎激動得鬍子發抖,轉身對蕭景淵深深鞠躬:“恭喜太子殿下!這一仗打贏了,是國家的大喜事!秦側妃忠勇雙全,臨危出征,立下大功,真是女英雄!”
戶部尚書也反應過來,走出來拱手:“我也恭喜殿下!您雖在宮中,但用人得當,信任可靠之人,排程有方,真是有眼光!要是您沒堅持讓她出征,哪來今天的勝利?”
幾個文官都跟著附和,連平時不愛說話的刑部主事也點頭同意。
“東宮選人,果然不一般。”有人低聲說。
“早就聽說秦側妃是將門出身,現在一戰成名,名不虛傳!”
“更難得的是,太子一直相信她,沒聽那些閑話,這份定力,真讓人佩服。”
蕭景淵聽著這些話,開始隻是點點頭,後來胸口像堵住了,又熱又脹。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這雙手沒拿過刀,沒打過仗,也不管政事,整天研究吃的、喂鳥、吃點心。可就是這樣的他,身邊的人卻為他打贏了這場仗。
鳳瑤抓住燕王了。
不是做夢。
是真的贏了。
他的眼睛慢慢紅了,喉嚨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突然站起來,也不打招呼,轉身就走。
“殿下?”旁邊的太監小聲叫他。
他沒理,走得越來越快,穿過走廊,繞過牆,直奔東宮。
東宮正殿裏,沈知意坐在桌前,手裏拿著一份沒拆的文書。這是周顯悄悄送來的捷報副本,封口還是好的。她一直沒開啟,因為她等的是正式訊息,不是私下傳的情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袖子上,照出細密的花紋。她靜靜坐著,手放在紙上,臉上很平靜,但眼裏有一絲藏不住的光。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簾子被掀開,蕭景淵站在門口,喘著氣,額頭出汗。
沈知意抬頭看他:“前方有訊息了?”
蕭景淵不答,幾步衝上來,一把抓住她的手,手心很燙,聲音發抖:“鳳瑤抓住燕王了!我們……我們真的做到了!”
說完,眼淚一下子流出來,順著臉滑下,滴在兩人握著的手上。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後嘴角輕輕揚起,笑得很輕,卻很深。她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點頭,聲音很小但清楚:“是啊,她回來了。”
屋裏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風吹銅鈴的聲音,叮噹,一下,又一下。
他們就這樣站著,手握著手,誰都沒鬆。陽光灑進屋子,照在茶杯上,照在沒拆的捷報上,照在蕭景淵濕漉漉的臉上。
外麵不知什麼時候熱鬧起來。街上有人喊“打贏了!打贏了!”,孩子在跑,還有鑼鼓聲遠遠傳來,像是哪家店自己開始慶祝。百姓擠在路邊,說著笑著,臉上全是高興。
“聽說了嗎?燕王被抓了!”
“是秦家軍打的!那個女將軍,太厲害了!”
“我就說太子不簡單,敢讓女人帶兵,真有眼光!”
茶館酒樓吵成一片,老闆主動給客人上酒,大喊“今天不要錢,慶功!”街上歡聲不斷,空氣都變得輕鬆了。
皇宮裏也不一樣了。以前對東宮冷眼旁觀的官員,現在見了東宮的人也笑著打招呼。有幾個原來跟著貴妃的人,甚至偷偷問秦鳳瑤的家底。
這些蕭景淵都沒聽見。
他隻知道,鳳瑤贏了。
他們熬過了最難的時候。
他站在屋裏,看著沈知意,忽然笑了,眼角還有淚,但笑得像個拿到糖的孩子:“我昨天還在想,等她回來,我要親手給她做蜜汁蓮藕,多加半勺蜂蜜,煨夠兩個時辰……她肯定餓壞了。”
沈知意點頭:“好,我去讓禦膳房準備材料。”
“不止這個,”他越說越興奮,“還要辦宴席!就在東宮花園,掛燈籠,請樂坊,讓她好好休息幾天!她最愛吃桂花糕,我讓小祿子天天做新的,放在她床頭!”
沈知意聽著,笑得更深,但也提醒:“先別急,等她回來再說。”
“對對對,”他連連點頭,又停下,看著她,“你說,她會不會累?有沒有受傷?信裡沒說吧?”
“信裡隻寫了‘已克’。”她答,“別的沒提,應該沒事。”
他鬆了口氣,又抓緊她的手:“知意,謝謝你。要不是你管糧道、安排補給、策應內應……這一仗打不贏。”
她搖頭:“是她打得贏。我隻是做了該做的。”
“可你們都在。”他聲音低了些,“一個在前線,一個在後方,我……我什麼都沒做。”
“你守住了這裏。”她看著他,語氣溫和,“你在,東宮就在。她在打仗,我在理政,而你,讓我們都能安心做事。這不是小事。”
他愣住,慢慢點頭,眼眶又紅了。
外麵的歡呼更大了,遠處傳來鞭炮聲,劈裡啪啦,像是要把整個京城吵醒。
蕭景淵深吸一口氣,擦了把臉,挺直身子:“我要去城門等她。”
“現在?”沈知意問。
“對,現在。”他目光堅定,“她打了勝仗,千裡歸來,我要第一個見到她。”
“可皇上還沒下旨召她回來,班師令也沒發……”
“我不等旨意,就在城外等著。”他笑了笑,“就說我去郊外騎馬,順便……碰碰運氣。”
沈知意看著他,終於也笑了:“那我陪你去。”
“好!”他眼睛一亮,“咱們帶上桂花糕,熱著蓮藕,就在城門口搭個棚子,等她回來,請她第一口吃。”
“嗯。”她答應,起身整理袖子,“我去準備。”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站在原地,臉上淚痕沒幹,但笑容燦爛,像小時候在禦花園追蝴蝶的樣子。
她轉身走出去,腳步輕快。
陽光照在東宮的磚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宮牆外,整座京城都在慶祝,鑼鼓喧天,煙火升起。宮牆內一切如常,隻有那扇半開的門,透出一點藏不住的歡喜。
蕭景淵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天空。雲很淡,風很輕,和昨天一樣。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經不一樣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那裏還留著沈知意的溫度。
他輕聲說:“鳳瑤,我們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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