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亮,東宮偏殿的燭火滅了。沈知意還坐在桌前,手裏按著一份文書。她沒動,等小太監進來換茶。
紙頁被翻動,她開始看昨晚帶回來的互市記錄。禮部尚書派人送來的訊息說,鄰國最近三個月買了大量鐵器,出口的羊也比往年多了兩倍。這些不是普通的買賣。
她合上冊子,抬頭問:“陳明遠來了嗎?”
“已經在偏廳等著了。”小太監答。
“請他進來。”
陳明遠走進來,腳步穩,行禮乾脆。他三十多歲,穿青色官服,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清。
沈知意點頭讓他坐下。“今天找你來,是為北境的事。鄰國使者要見鴻臚寺的人,你代表朝廷去談。”
陳明遠應道:“下官聽命。”
“他們說是來談互市的問題,其實是想看看我們有沒有弱點。”她說,“你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看得明白,也能壓得住。”
陳明遠低頭記下。
“記住三句話。”她慢慢說,“第一句,如果他問為什麼關邊境,你就反問——‘這話是你國君主的意思嗎?’不能讓他隨便定罪。”
陳明遠提筆寫下來。
“第二句,如果他強硬施壓,你就說——‘真不巧,我國邊軍昨夜剛結束秋演,將士們都想試試身手’。這話要說得像閑聊,別帶火氣。”
陳明遠抬頭:“明白了。表麵輕鬆,實則警告。”
“第三句最重要。”她聲音沒變,“等他說完條件,你隻說一句——‘太子昨夜睡得很好,今早喝了兩碗粥’。不用解釋,說完就上茶。”
陳明遠筆尖一頓,隨即點頭。
“他們想看我們亂。”沈知意說,“你越穩,他們就越不敢動。”
陳明遠收起紙筆:“下官一定辦好。”
“去吧。”她起身整理袖子,“我在偏殿等訊息。”
鴻臚寺正廳裡燒著鬆木香。阿古爾坐在客位,披深褐色毛毯,臉寬鼻塌,眼睛總是半眯著。他身後站著隨從,手裏拿著捲圖紙。
門開了,陳明遠走進來,步伐不快不慢。
“讓你久等了。”他拱手,“我奉命來接談。”
阿古爾笑了笑:“總算來了個能說話的人。”
陳明遠坐下,不急著開口,先讓人上茶。
阿古爾接過茶聞了聞:“龍井?你們皇帝挺大方。”
“今年的新貢茶。”陳明遠說,“清心靜氣,正好談事。”
阿古爾放下茶杯,臉色一沉:“既然是談事,就說大事。你們無緣無故關閉兩個互市關口,斷了我們百姓的活路。如果不恢復通商,會影響兩國關係。”
陳明遠不動聲色:“這話是你國君主的意思嗎?”
阿古爾一愣。
“如果是君主下令,我們會認真對待。”陳明遠語氣平靜,“如果不是,隻是邊民抱怨,那和朝廷沒關係。”
阿古爾臉色變了。他身後的隨從上前一步,把圖紙攤在桌上。
“你看看這個。”他說,“你們邊軍調動頻繁,哨崗加兵,箭樓加固。這是待客的態度?”
陳明遠低頭看了一眼,笑了。
“這圖畫得不錯。”他說,“可惜畫的是十年前的老營址。現在雁門關外新修了三座烽燧,你見過嗎?”
他拍了下手。
一名官員捧著大曜邊境形勢圖走上來,鋪在桌上。圖上清楚標著駐軍、糧道、傳訊路線。
阿古爾盯著圖,沒說話。
陳明遠端起茶:“太子妃說過——‘想交朋友,靠的是誠意,不是怕事’。但如果有人拿著刀敲門,嘴上說做客,我們該準備茶還是箭?”
他頓了頓:“前幾天,你們牧民越界七次,帶刀趕羊撞哨,這事還沒查清。現在又要通商,是不是太強人所難?”
阿古爾咬緊嘴唇。
“不過。”陳明遠話鋒一轉,“我們皇帝仁厚,不想打仗。隻要你們管住邊民,處罰越界的人,並派使者道歉,互市可以慢慢恢復。”
說完,他親自執壺,給阿古爾續了一杯茶。
“這是今年的新茶,香味清爽,適合好好談。”
阿古爾看著茶麵上漂的葉子,很久沒動。
偏殿裏,沈知意聽完回報,隻說一句:“再送一份文書去鴻臚寺,寫明開關要內閣批準,最快三天有迴音。”
小太監領命走了。
不到半個時辰,鴻臚寺又傳來訊息。
阿古爾提出要求,要我們先開放兩個關口,作為“誠意”。
沈知意聽完,提筆寫了個字條:可允開關,須等奏批。
她把字條交給小太監:“馬上送去。”
這時,陳明遠在廳裡接到字條,看完後收進袖中。
他對阿古爾說:“開關要報內閣決定,最快三天有迴音。我可以替你轉達請求。”
阿古爾皺眉:“三天太久了。”
“這是大事,不能馬上定。”陳明遠說,“不過……還有件事或許能幫你們解難。”
他停了一下:“我們北方牧場今年草好羊肥,如果需要,可以通過第三方商隊賣五千隻活羊給你們,價格公道。”
阿古爾猛地抬頭。
陳明遠接著說:“這批羊三天內就能出發,走漠南道,避開關口檢查。你們要不要?”
廳裡安靜下來。
阿古爾的手指在茶杯邊上劃了兩圈,終於開口:“我們會查清越界的事,嚴懲責任人。也會派副使跟你一起進京,遞交國書道歉。”
陳明遠點頭:“很好。”
雙方當場擬了《雁門協約》草案。約定停止邊境衝突,恢復部分商貿,由鴻臚寺報皇帝審批。
訊息傳回東宮偏殿時,天已大亮。晨鐘響過兩遍。
沈知意接過協約抄本,快速看了一遍,放在一邊。
她站起來,理了理衣服,走到窗前。外麵宮道上,值夜的侍衛正在換班,走路整齊。
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
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聲。
門外傳來腳步聲,小太監低聲稟報:“禮部尚書派人來問,協約要不要蓋印。”
沈知意頭也沒抬:“按規矩辦。”
“是。”
小太監退下。
她繼續寫,寫下新的安排。
寫完最後一筆,她放下筆,伸手摸了摸袖子裏的印章。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桌角的一份密報上。
報文寫著:十三皇子府老僕昨夜出現在西市,遞狀紙失敗,已被盯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