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淵放下筆,手有點酸。他剛批完奏摺,抬頭看外麵,太陽已經很高了。
殿裏很安靜,隻有紙張翻動的聲音。他揉了揉脖子,正想叫小祿子端碗冰鎮酸梅湯來,就聽見外麵有人跑得很快。
“殿下!殿下!”一個宮女衝進來,臉色發白,喘著氣,“不好了!太子妃和側妃在花園吵架了!”
蕭景淵一愣。
他沒動,也沒問原因,隻是慢慢把筆放回筆架。筆尖還有一點紅墨,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他知道她們又開始演了。
上個月為了一塊綉帕爭風吃醋,前天為誰管東宮庫房鬧到皇帝麵前哭,昨天更離譜,秦鳳瑤拿劍說要砍沈知意,因為沈知意偷藏她的舊靴子。可晚上吃飯時,那雙靴子就擺在沈知意床底下當擺設。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服,語氣平靜:“吵成什麼樣了?”
宮女喘著氣說:“太子妃坐在石凳上哭,側妃站在旁邊冷著臉說話,茶盞摔了兩個,點心盒子也打翻了!再不去勸,整個後宮都要知道了!”
蕭景淵點點頭,往外走。
他一邊走一邊想,這次又是為什麼?上次有人說“太子最寵側妃”,朝中大臣就給秦家送禮;前次有人說“太子妃無能”,沈家門生就集體上書表忠心。兩人乾脆聯手演一場“爭寵戲”,讓外人看得更熱鬧。
花園門口,幾個小宮女躲在柱子後麵偷看。看到太子來了,趕緊低頭退開。
他走進去,一眼就看見熟悉的場麵。
石桌旁,沈知意低著頭,肩膀輕輕抖,像在哭。秦鳳瑤背對她站著,雙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我纔不在乎”的樣子。
地上有碎瓷片,兩杯茶灑在地上,點心盒開啟著,裏麵的桂花糕、杏仁酥、棗泥卷都好好地碼在盤子裏。
蕭景淵走到桌邊,清了清嗓子,聲音沉沉的:“怎麼回事?一個哭,一個不說話,你們當我這個太子不存在?”
沈知意抬起頭,眼角有點濕,但眼神亮亮的,明顯沒真傷心。
她小聲說:“殿下……我隻是說那盆蘭花放在東廂窗檯最合適,可她非要搬到西窗……西窗太陽太大,花會曬死的……”
秦鳳瑤立刻轉身,冷笑:“殿下喜歡曬被子,西窗光照好,搬過去怎麼了?難道這點事也要你做主?”
蕭景淵看著她們,嘴角抽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地上的點心盒——乾乾淨淨,連螞蟻都沒有,哪像是打翻過的?
他嘆了口氣,坐下來,伸手拿了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裏。
“嗯……甜度剛好。”他嚼著說,“不過西窗確實適合曬被子,沈妃你太認真了。”
話沒說完,沈知意抬手輕輕敲了他額頭一下。
這一下不重,是平常的樣子。
三個人都停了一下。
然後一起笑了。
沈知意捂著嘴笑個不停;秦鳳瑤扭過頭假裝咳嗽,結果還是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蕭景淵也笑了,把剩下的半塊糕塞進嘴裏,含糊地說:“你們每次演都用這套,能不能換點別的理由?上次說是我不給你買胭脂,再上次是我誇你綉工好讓她生氣,這次是蘭花?下次是不是要為我早上喝粥鹹了淡了打架?”
秦鳳瑤翻白眼:“你以為我們想演?是你前天在乾清宮說‘最近吃得少’,結果當晚禦膳房就報上去,說太子因兩位妃子不合食慾減退。李月娥趁機在皇帝麵前嘆氣,說後宮不寧影響國體。”
沈知意接話說:“所以我們隻好繼續演,還得演得像一點。不然你以為我想哭就哭?眼睛都幹了。”
蕭景淵一聽,臉垮了下來:“所以你們現在是在配合外麵的說法?”
“不然呢?”秦鳳瑤拿起一塊棗泥卷遞給他,“外麵都覺得咱們三個天天吵架,你不表態,我們就得吵給他們看。你要是一天不愁眉苦臉,他們反而覺得不對勁。”
蕭景淵接過點心,咬了一口,忽然問:“等等……剛才宮女說茶盞摔了兩個,是誰砸的?”
兩人同時看向對方。
沉默兩秒。
秦鳳瑤開口:“她說要拍出動靜,讓我幫忙摔一下。”
沈知意點頭:“我就讓她輕點,別傷著手。”
蕭景淵扶額:“你們這是演宮鬥還是拍戲?要不要請個嬤嬤教動作?”
正說著,遠處宮女甲又探出頭,看見太子也在吃點心,一臉懵。
三人立刻收住笑。
沈知意提高聲音:“本宮說了,那盆蘭花該放在東廂!”
秦鳳瑤冷著臉回應:“可殿下說喜歡西窗光照,我安排在那裏,有什麼不行?”
蕭景淵嘴裏還嚼著東西,含糊應道:“嗯嗯……西窗好曬被子……”
話沒說完,又被沈知意輕輕敲了一下額頭。
這一次三人都沒忍住,全笑了。
笑聲傳得很遠。
宮女甲站在遠處,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默默轉身走了,邊走邊嘀咕:“吵是吵了,怎麼越看越像一家人吃下午茶……”
太陽升到頭頂,照得花園暖洋洋的。
桌上點心隻剩一小半。蕭景淵靠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
“累了嗎?”沈知意輕聲問。
“還好。”他說,“就是剛忙完一堆事,腦子還在轉。”
秦鳳瑤剝了個橘子,掰下一瓣,伸手往他嘴裏塞。
他張嘴吃了,嚼了幾下,忽然說:“其實……我也不是真想躲懶。就是有時候覺得,當皇帝太累了。能回來吃口熱乎點心,聽你們吵一架——還是假的那種——挺好的。”
沈知意笑了笑,沒說話。
秦鳳瑤又掰了一瓣橘子,這次自己吃了。
風吹樹葉,沙沙響。
遠處傳來鳥叫。
蕭景淵眯著眼,像要睡著。
沈知意輕輕搖起團扇,扇麵上畫著一枝梅花。
秦鳳瑤把最後一塊杏仁酥拿起來,看了看,沒吃,放進他手裏。
他手指動了動,握住了那塊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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