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剛過,東宮的燈一盞接一盞滅了。隻有偏殿還亮著一點光,窗紙上有個影子,一動不動。蕭景淵睡得很沉,被子滑到了腰上,他也沒醒。小祿子守在外間,手裏端著熱茶,眼睛盯著門縫。
乾清宮那邊有動靜了。
皇帝坐在暖閣裡,麵前是一份密報,紙都發黃了。他看完後沒說話,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旁邊的老太監低著頭,不敢出聲。
“太子身邊的這兩個人,比我想的穩。”
說完這句話,皇帝站起來走到櫃子前,開啟一個雕花木匣,拿出一個青玉螭紋盒。盒子不大,剛好能用手握住。他開啟看了一眼,裏麵放著一枚金鎖,是雙魚銜珠的樣子,金光下麵有暗紋,看不清年頭。
“去叫小祿子。”
老太監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不到一刻鐘,小祿子就來了。他在殿外跪下,膝蓋貼著石板,頭低著。皇帝親自把盒子交給他,聲音壓得很低。
“送去東宮,給太子。說是朕賞他的,獎他這幾日辛苦。再提一句——這是先皇後留下的東西,讓他好好收著。”
小祿子雙手接過,覺得有點重。他沒問裏麵是什麼,也沒抬頭看皇帝的臉。
“陛下,要不要讓東宮登記入庫?”
“不用。”皇帝說,“悄悄送進去就行,別驚動別人。”
“是。”
小祿子抱著盒子離開乾清宮,腳步很輕。宮道上沒人,風吹得袖子晃了一下。他走得快,但不跑,也不敢回頭。
天快亮時,他進了東宮偏殿。
蕭景淵剛被叫醒,正坐在床邊揉眼睛。身上還穿著昨晚的寢衣,頭髮亂糟糟的。他看見小祿子進來,馬上笑了。
“你這時候來,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小祿子把盒子放在桌上,退後一步:“陛下派人送來,說是賞您的。”
蕭景淵一聽是皇帝賞的,立刻來了精神。他趿著鞋走過來,圍著桌子轉了一圈,伸手就要開啟。
“等等。”小祿子忽然說,“陛下讓我傳句話——這東西是先皇後留下的,讓您‘心有所繫,行有所止’。”
蕭景淵的手停在半空。
他眨眨眼,又重複了一遍:“心有所繫,行有所止?”
“是。”
蕭景淵沒說話,低頭看著盒子。他慢慢開啟蓋子,金鎖躺在紅綢上,光映上來,照得他臉也亮了一塊。
“這是……鑰匙?”
“不像。”小祿子搖頭,“沒見過能對上的鎖孔。”
蕭景淵用手指碰了碰金鎖,涼的。他翻到背麵,有一行小字,看不清。
“回頭拿給太子妃看看。”他說,“她認得這些老物件。”
他把金鎖放回盒子,合上蓋,推到桌角。
“父皇這個時候賞東西,是不是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小祿子低頭:“奴纔不知道。”
蕭景淵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當然不知道。算了,我也不問。反正不是壞事,總不會是罰我吧。”
說完,他轉身去換衣服。小祿子站在原地,看著那盒子,沒動。
過了一會兒,蕭景淵穿好常服,坐回桌前翻開登基流程冊。他一邊看一邊吃桂花糕,碎屑掉在紙上。看到一半,他忽然抬頭。
“你說父皇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小祿子正在收拾茶具,手頓了一下。
“陛下知道的事,從來不說全。”
“可他也不會無緣無故賞東西。”蕭景淵把冊子一合,“尤其是這種老東西。先皇後的東西,這麼多年都沒拿出來過。”
他站起來,在屋裏走了兩步。
“你說,他是覺得我不夠用心?還是覺得我太鬆懈?”
小祿子不敢回答。
蕭景淵也不指望他答。他走到桌前,又開啟盒子,盯著那枚金鎖看了很久。
“心有所繫……”他低聲念,“我是該係在哪兒?大典?朝政?還是……東宮這些人?”
他沒再說下去。
小祿子把茶碗端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偏殿裏隻剩蕭景淵一個人。他坐回椅子上,重新翻開流程冊,可眼神一直往盒子那邊瞟。他伸手把盒子拉近了些,又蓋上。
外麵傳來腳步聲,是侍從在打掃院子。鳥叫了一聲。
他忽然站起身,抱起盒子,快步走出偏殿。
小祿子正在廊下等他。
“去太子妃那兒。”蕭景淵說,“現在就去。”
小祿子點頭,走在前麵帶路。
路上遇到兩個宮女提水桶,見了禮就躲到一邊。蕭景淵抱著盒子,走得急,袍角掃過地麵。他沒說話,小祿子也不敢問。
到了沈知意住的院子外,秦鳳瑤的侍衛靠在門邊打盹。聽見動靜睜眼一看,趕緊站直。
“太子來了。”
蕭景淵擺手:“別吵她。我就放個東西,馬上走。”
他走進院子,腳步放輕。屋門虛掩著,裏麵沒點燈。他站在門口喊:“太子妃?”
沒人應。
他又喊:“是我,有事。”
裏麵傳來窸窣聲,接著是下床的腳步。沈知意的聲音響起:“殿下?出什麼事了?”
“沒事。”蕭景淵把盒子放在門口的矮幾上,“父皇賞了件東西,讓我拿給你看看。”
“現在?”
“嗯。說是先皇後留下的。”
屋裏安靜了幾秒。
門開了一條縫,沈知意披著外衣探出頭。她頭髮散著,臉色有點白。看見盒子,她伸手拿起來,掂了掂。
“沒開封?”
“沒有。”蕭景淵說,“父皇讓小祿子送來的,還說了句話——‘心有所繫,行有所止’。”
沈知意的手指在盒子邊緣停了一下。
她沒急著開啟,而是抬頭看蕭景淵:“你什麼時候收到的?”
“剛過三更,小祿子就送來了。”
“這麼晚?”
“所以我覺得不對勁。”蕭景淵說,“父皇從不這時候賞東西。而且還是先皇後的東西。”
沈知意低頭看著盒子,沒說話。
“你看完要是有什麼想法,告訴我。”蕭景淵說,“我現在得回去背流程了,下午禮部還要來人。”
沈知意點頭:“好。”
蕭景淵轉身要走,又停下。
“你覺得……他是提醒我什麼?”
沈知意看著他:“我不知道。但既然是這個時候送來,一定不是隨便給的。”
蕭景淵哦了一聲,沒再問,抬腳走了。
小祿子跟上去,兩人一前一後往回走。
沈知意站在門口,抱著盒子,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關上門,把盒子放在桌上,點燃油燈。火光跳了一下,照亮桌麵。
她解開腰帶,從內襯裏抽出一把薄如柳葉的小刀。刀尖挑開火漆印,輕輕掀開蓋子。
金鎖靜靜躺著。
她用刀尖撥了撥,發現雙魚的眼睛可以轉動。她試著擰了一下,左邊魚眼順時針轉了半圈,哢的一聲,金鎖底部彈開一個小格。
裏麵藏著一張捲起來的紙條。
她用刀尖小心夾出,展開。
紙上隻有一個字:
查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