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薇把一把黃銅鑰匙扔到林不易麵前的茶幾上。
「別墅地下一層有一間影音室,隔音效果很好。」蘇念薇說,「我讓人把裡麵稍微收拾了一下,你可以當練習室用,去吧,別在樓上吵我。」
林不易拿起鑰匙,提著吉他直接下了樓。
推開地下室的門,裡麵空間很大,牆壁上貼滿了吸音棉,角落裡還放著一套頂級的音響裝置。林不易反手鎖上門,把吉他放在一旁,自己走到房間中央的沙發上坐下。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裡瘋狂搜刮前世的記憶。
時間太緊了,他必須儘快把《消愁》這首歌的詞曲完全扒下來。他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嘴裡小聲哼唱著那段熟悉的旋律。
「當你走進這歡樂場……」
「背上所有的夢與想……」
一句一句,一段一段。每想起一句詞,他就趕緊拿手機備忘錄記下來。遇到旋律模糊的地方,他就反覆哼唱,直到找回那種感覺。
整整一個下午,林不易把自己關在地下室裡,連水都冇喝一口。
終於,在天色暗下來的時候,他看著手機螢幕上完整的歌詞和標註好的和絃,長長吐出一口氣。
搞定了。
他拿起吉他,試著撥弄了幾個和絃,然後開啟手機的錄音功能,放在茶幾上。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對著手機試唱。
冇有伴奏,隻有簡單的吉他掃弦。林不易閉著眼,把這段時間以來的壓抑、屈辱、對妹妹的擔憂,全都揉進了歌聲裡。
一曲唱完,他放下吉他,拿起手機點開回放。
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他自己的聲音。
清冽,微微沙啞,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獨感。高音部分有些緊繃,但那種緊繃感反而增加了一種撕裂的情緒張力。
林不易自己都愣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原身的嗓子條件,竟然這麼好?
前世他雖然喜歡唱歌,但也隻是個普通的麥霸水平。可現在這個聲音極具辨識度,隻要一開口,就能抓住別人的耳朵。
他心裡忍不住罵了一句。
原身有這麼好的老天爺賞飯吃的嗓子,居然不去唱歌,跑去送外賣發傳單,真是暴殄天物。
不過林不易很快就冷靜下來。
嗓子好是好,但他能聽出來,自己完全冇有受過專業的聲樂訓練。氣息很不穩,到了高音部分完全是靠嗓子硬頂上去的,尾音的處理也十分粗糙。
如果就拿這種半吊子的水平去參加選秀,遇到懂行的評委,絕對會被挑出一堆毛病。
光有天賦不夠,他必須在短時間內提升自己的演唱技巧。
林不易開啟手機,開始在視訊網站上搜尋聲樂教學視訊。什麼腹式呼吸法、頭腔共鳴、咽音練習,他挨個點開看。
看完幾個基礎視訊後,他站起身,按照視訊裡的方法開始在地下室裡練習深呼吸。
吸氣,肚子鼓起來。呼氣,肚子癟下去。
練了一會兒氣息,他又開啟了這個世界的音樂播放軟體。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得看看,這個世界的流行音樂到底是個什麼水平。
他點開熱歌榜單,從第一名開始往下聽。
聽了不到五首歌,林不易就忍不住笑了。
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第一名是一首男團的唱跳舞曲,電音開得極大,歌詞全是什麼「我最閃耀」、「你愛不愛我」這種毫無營養的口水話。
第二名是一首所謂的情歌,旋律平庸至極,歌詞更是為了押韻而強行拚湊,聽得人尷尬癌都要犯了。
一連聽了十首,林不易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這個世界的音樂水平,和前世比起來差了不止一個檔次。這裡的歌手更注重包裝和人設,真正用心做音樂、寫好詞好曲的人少之又少。
他有底了。
隻要他把前世那些經典的歌曲拿出來,在這個世界絕對是降維打擊。
林不易放下手機,重新拿起吉他。
他知道自己現在最缺的是時間。他不能把《消愁》唱成一首普通的口水歌,他必須把這首歌的靈魂唱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撥動琴絃。
這一次,他冇有刻意去追求技巧,而是完全放開了自己的情緒。
那種被逼到絕路後的孤注一擲,那種為了妹妹可以出賣一切的無奈,那種對未來命運的掙紮,全部化作了歌聲。
歌聲迴蕩在空蕩蕩的地下室裡,連牆壁都在隱隱共振。
……
別墅二樓。
蘇念薇做完SPA,換了一身真絲睡裙,從房間裡走出來。
她看了一眼樓下,客廳裡空無一人。
這小子,還真在地下室待了一下午?
蘇念薇心裡升起一絲好奇。她光著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順著樓梯慢慢往下走。
走到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時,她停住了腳步。
地下室的門關得很緊,但還是有微弱的聲音傳出來。
蘇念薇靠在牆壁上,靜靜聽著。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過往……」
「支撐我的身體,厚重了肩膀……」
蘇念薇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從來冇聽過這樣的歌。
這歌好聽嗎?蘇念薇不懂什麼樂理,也說不上來哪裡驚艷。
但是那個聲音,那個從門縫裡漏出來的沙啞嗓音,卻讓她的胸口突然有些發悶。
這小子才二十一歲,哪來這麼重的滄桑感?
他明明隻是個窮酸大學生,為了錢可以毫不猶豫地爬上自己的床。怎麼唱起歌來,卻帶著一股經歷了無數風霜的滄桑感?
蘇念薇聽著聽著,表情漸漸變得認真,最後甚至有些恍惚。
她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一點都不瞭解林不易。
她以為他隻是一個長得好看、可以用來打發時間的玩具。可現在,這個玩具似乎藏著很多她不知道的東西。
一曲唱完,地下室裡安靜下來。
蘇念薇回過神,發現自己竟然在樓梯口站了十幾分鐘。
她撇了撇嘴,轉身往樓上走。
「裝神弄鬼。」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但不知為什麼,那句「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一直在她腦子裡轉悠,怎麼也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