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裏奇怪?”
餘婉容果然稍稍被轉了心神,冷笑道:“難不成連瞎眼打卦的他都下得去嘴?”
“那倒不是。”
裘婆子想著阮夢錦的模樣道:“是個年輕姑娘,瞧著比小姐還要小上兩歲,生的極為好看,便是穿著半新不舊的陰陽褂都好看的緊。”
餘婉容斂眉沉思,忽的問道:“她手上是不是執了一麵幡旗,上頭有禦史落款?”
“這…”
裘婆子眨眨眼,想了好一會兒才道:“老奴不知禦史老爺們名諱,隻知上頭的字極多,比尋常打卦的都要多。”
一般來說幡旗上隻會寫幾個大字,讓人遠遠就能瞧見,哪裏會像阮夢錦的,大大小小的字一堆,密密麻麻。
餘婉容捂著肚子:“快,去國子監將少爺找回來!”
丫鬟不明所以,但見她麵色發白,生怕出了什麽差池,拔腿便要去找人,誰知餘婉容又改了口:“等等,我手書一封,拿去戶部。”
戶部?
那就是給老爺?
丫鬟意識到事情嚴重,快速幫著她研墨。
趙元星聽到自家丫鬟來了本能的皺眉,他最不耐煩的就是內宅那點事:“來的是誰?”
長隨道:“少奶奶身邊的人,瞧著像是有什麽要緊事。”
想到兒媳腹中的孫兒,趙元星揮揮手:“軒兒今日不是在國子監?又在鬧些什麽?罷了,叫她進來。”
對於兒子兒媳感情不睦之事,便是閣老也為難。
牛不喝水還能強按著不成?
自己隻有這一個兒子,隻要能生下孫子,隨那小子去吧!
這般想著的趙閣老在看完信後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長隨就這麽眼睜睜看著自家主子一張臉和調色盤似的白紅青紫隨意轉換,小心髒也不由得跟著提了起來。
若不是坐在椅子上,趙元星隻怕已經栽倒了,強撐著道:“去,將那逆子抓回家去,關起來!沒有我的話,不許將他放出來,也不許給他飯吃!讓何二進來!”
長隨一個激靈飛奔似的跑了出去。
少爺又惹了什麽禍事?
這回要糟!
錦衣衛的人撲了個空,到地方的時候人去樓空,隻剩一個看門的老仆佝僂著身子。
駱騫到宋家的時候整個人陰沉的能擰巴擰巴擠出水來,看到宋世蘊的時候就像一頭憨憨德牧似的耷拉著臉皮:“訊息漏了,人跑了。”
宋世蘊已經聽阮夢錦說了那宅子裏頭的事,他問的很仔細,反複問了三遍,心中早已有了猜測,見他這樣有些想笑:“趙閣老的把柄豈是那般好抓?坐。”
“你不是正準備對戶部下手?”駱騫不是傻子,隻能說他對於文官之間那些彎彎繞繞的事情敏銳度不夠。
可昨晚上的鬆豆不是白吃的,邊吃他就邊琢磨這事兒,結合阮夢錦通風報信讓錦衣衛抓人,哪裏還能想不明白?
宋世蘊大方的給他泡了滿滿一杯粗茶:“聽說趙閣老的家那位葷素不忌的公子在國子監讀書?”
“國子監餘司業是他的嶽丈。”
訊息類的東西駱騫比宋世蘊知道的要多:“餘司業和趙閣老即是同窗也是同年,趙閣老出身貧寒,在國子監時多得餘司業救濟,後來兩人便結了兒女親家。”
這門親事絕對說不上門當戶對,當初趙元星因為這事兒還出了一陣風頭。
無數人說趙閣老不忘舊情不負舊恩,否則何必讓獨子娶了餘家的女兒?
宋世蘊想了想:“餘司業很看重這個女婿?沒聽說趙家如今可有孫輩了?”
“看重。”
駱騫回答的很肯定:“趙瑞途那小子就不是塊讀書的料,蔭生罷了,已經在裏頭讀了好些年,餘司業處處替他提點周到,加上趙閣老的麵子,否則早就被勸退歸家了。那位少奶奶如今懷了身孕,隻是日子淺,並未對外聲張。”
宋世蘊的舌頭頂在內腔上,琢磨了一會兒又問:“國子監那邊兄弟們盯著沒有?”
“盯了,趙瑞途被趙家的人帶回去了,錦衣衛看著他進了趙家一直沒再出來。”駱騫在撲空的第一時間就懷疑到了趙瑞途身上,立刻讓人去國子監,還是撲空。
連續撲空兩回他的臉才這麽臭。
“有意思。”
宋世蘊眨眨眼,衝著一旁的宋觀星道:“爹,你瞅瞅人家老爹,擦屁股比我抬屁股還快。”
宋觀星已經接受自己沒辦法隨便打兒子了——這小子跟猴兒似的躥的賊快!
隻能退而求其次給一記白眼:“錦娘說的那個茶寮有問題,那人應當不是趙閣老的人。”
都是做爹的,換位思考很簡單。
要是宋世蘊敢在外頭做攪屎棍,他壓根不會讓人一直盯著。
盯著幹什麽?
直接綁回家鐵鏈子鎖起來,三天打九頓,打得他看到男人就繞道!
駱騫偷偷抬起一點點屁股放了個無聲屁:“那就是餘司業的人?”
老丈人知道女婿在外頭瞎搞,奈何女婿家位高權重,不好隨便動手,先派人盯著也很合理吧?
阮夢錦搖頭:“我覺得應當是趙家那位少奶奶的人。”
宋世蘊恨鐵不成鋼的在駱騫大腿上用力一拍:“騫啊,你說說你,這腦子怎麽總喜歡轉一半?餘司業和趙閣老那都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油條,他們出手管教自家孩子,何必玩盯梢這套?”
官場上人際交往講究一個分寸,要是餘司業知曉此事,即便再氣也會先忍著將這事兒想法子透給趙閣老。
暗中買通護院將人給物理閹割了,事後又派人盯梢,瞻前顧後,絕對是內宅的手段。
宋世蘊手指敲著駱騫大腿:“不過這位少奶奶真是聰慧果決,蛛絲馬跡就察覺出不對勁來,立刻讓人告訴趙閣老...誒,餘司業家莫非就這一個女兒?”
多清醒的姑娘。
隻涉及內宅就吃醋生氣,折磨起人來心狠手辣,半點不怕手上沾血。
一旦沾到了朝廷之事,又果決的將此事告訴能做主能收尾的人。
在這個時代,往往隻有家中獨女,無兄弟姊妹者才會被充當半個男兒來教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