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猜測，也是測算。
阮家的家學一點都不淵源，真淵源的早就進了欽天監。
以她所學，即便是將簽卦和相術一起用上，也隻有八成的把握。
好在，她的腦子勉強夠用。
隨著她的話落，對麵二人臉色都發了白，腦門上汗也開始呼呼往外冒，眼瞅著都有有了風症的預兆。
狗兒往右撇的腳尖不動聲色的轉了回來，背脊暗戳戳挺直。
穩了。
“小、小先生，我兄弟二人也是被逼無奈，當真、當真要、要斬？”老鴰簡直要當場尿一個了。
怎麽就要砍腦袋呢？
他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護院罷了，還是不受重視的那個。
阿墩也沒好到哪裏去，他隻是長得醜，但沒有醜到不想活：“還請小先生發發慈悲救我兄弟性命！”
看著跪倒在身前的兩人，阮夢錦未曾說話。
看來自己猜對了，那日的男子身下的血團確是閹割之後逃跑導致的出血。
當時她沒想到大麻、胡椒、芝麻油的作用，後來反複琢磨又去尋了醫書，這才查到些門道。
大麻應當是臭大麻湯，胡椒則是術後止痛防腐之用，應當還加了豬苦膽，隻不過當時他身上的血腥味重，自己未曾聞到。
至於芝麻油，應當是術後封白蠟後，塗抹在邊緣處用以潤滑，防止摩擦。
阮夢錦問道：“那人死了？”
老鴰連連搖頭：“還、還沒，不過，不過也快了。”
要不是那人眼瞅著快死了，他們也不至於怕成這樣。
公子如今對那人還有些興趣，若是死了，隻怕要拿他們這些人出氣。
阮夢錦追問：“請了郎中瞧過？”
“未曾，小先生莫非與那人相識？”阿墩是個疑心重的，她多問了兩句便又開始搖擺不定。
好在阮夢錦最大的難題已經猜中，此時根本不懼，反而露出一種看傻子的表情：“若是那人因此而死，你們怕是要罪加一等。”
一句話，兩個人更慌了。
那人絕對活不了，阮夢錦方纔就已經猜到了。
閹割這種事情，一般都要在秋冬之時才做，眼下天氣這麽熱，那人又逃跑了一回，怎麽可能好好養傷？
能活到現在都算他命硬了。
“人在何處？可有人守著？”阮夢錦要去見一見那人，還有方纔那個半大孩子，看起來像是被綁來的，她得摸清楚情況。
老鴰見她肯幫忙，立刻就要帶她過去，阿墩的疑心病又發作了：“小先生不收診金？”
阮夢錦知道自己方纔那句可有人守著引起了他的懷疑，不過她自有應對之策：“我一向隻給內宅女眷看診，今日不過是見你們可憐，苦苦哀求之下日行一善。能否治好我並無把握。但此事絕不能外傳，否則日後誰家女眷還敢請我上門？”
這話說的合情合理。
就像當日濟民堂不肯賣藥給他一樣，有些人在這個時代是受歧視的。
阿墩的疑心消了大半，思索片刻後同老鴰道：“我去將人引開，你帶著小先生過去瞧瞧，千萬別耽誤太久。”
若不是老鴰辦事不牢靠，容易被人看出所思所想，他倒是想自己陪著阮夢錦過去，省的出什麽岔子。
目送阿墩離去，三人又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老鴰急的抓耳撓腮，豬頭豬腦的跑過去偷偷看了好幾回終於興衝衝的過來：“小先生，成了，咱們這邊走！”
這是座三進的宅子，人並不多，顯然主人家並不在這裏常住。
跟著阿墩走了沒一會兒就到了西耳房，阿墩一路上都像隻活躍的野豬，停停走走的，時不時還觀察一下四周，狗兒瞅著險些笑出聲來。
“小先生，這裏頭就是了，味道有些難聞。”老鴰此時對她的態度用畢恭畢敬來說都有些不夠。
阮夢錦淡淡點頭，示意他開門。
能不難聞麽？
她都聞到腐肉的臭味了。
不用進去看她就能百分百肯定，這人沒救了。
裏頭很是昏暗，窗戶上擋著厚厚的棉褥子，屋子裏很涼，四角都放了冰盆，顯然是怕人死了。
老鴰摸著黑點亮油燈，滿臉糟心的朝著床榻上一動不動的人望了一眼便趕緊收回視線。
阮夢錦掏出兩塊帕子，遞了一塊給狗兒，示意他蒙在臉上，又對老鴰道：“去打盆熱水來，需得燒滾了，莫要兌涼水，再拿把銅合金的刀來。”
“是是是，小的這就去。”
老鴰根本不願意進這屋子。
當初動手的人就是他和阿墩，旁人都不願幹這髒事，推來推去最後推到了他們兩個頭上。
就是在這間屋子裏動的手。
如今這屋子裏又冷又陰又臭，進來他都覺得發怵，一聽阮夢錦讓他去打熱水，忙不迭的就走了出去。
狗兒盯著他走得遠了些，這才將門關上湊了過來：“小姐，這人瞧著不大好。”
“先將人弄醒，把止血散拿出來。”
阮夢錦說著，手已經搭在他的手腕上：“微細欲絕之脈，脈搏微弱難觸，真陰枯竭，陽氣外脫...”
這脈象以她的水平是救不活的，除非有專精此道的醫者方能有一線生機。
“小姐，現在怎麽辦？”狗兒聽不懂她說的脈象，但是能察覺的自己方纔所說沒錯。
他現在就怕這人就不活了，那兩個會找麻煩。
這裏雖然離後門不算遠，可到底還有一段距離，逃跑的難度要大很多。
“無妨，將油燈拿過來。”
阮夢錦邊說邊掏出銀針在燈盞上掠過：“他們敢讓我們進來就說明主人家不在，眼下天熱，我方纔說要滾水，他隻怕還要現燒，等我將人弄醒，咱們就走。”
聽了這話，狗兒莫名升起股緊迫感來，搬了把凳子將燈盞擱在上頭，自己去門邊放風。
阮夢錦也不管他，所有心思都放在銀針之上。
昏迷不醒之時可刺激的穴位選擇很多，但哪一個有效需得看具體的病症，人中、十宣屬強效穴位，可最快速的看出病人反應。
阮夢錦也沒碰到過這麽棘手的事情，口中念念有詞：“高熱，十宣，十二井穴，合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