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文龍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偏偏宋世蘊還在滔滔不絕,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熱血青年的欠揍氣質:“臣讀書時便立下宏誌,待臣踏入官場,必會忠於國家,心向皇上。
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動上都和皇上保持一致,將朝廷的政策內化於心、外化於形,做好大齊繁榮昌盛的急先鋒,無論職權高低皆奉行以小事成就大事的信條。
戶部給事中的官職雖小,卻阻擋不了臣的滿腔熱血和報國之心。臣可在此保證,倘若由臣做了著戶部給事中,必會恪守不徇私情,不謀私利,淡泊名利,勤儉奮公的精神。
一息尚存,奮鬥不止;以身許國,初心永擎!”
這番話說完,現場寂靜的彷彿在出殯。
蘇越明:屁股出氣也就圖一樂,真放屁還得是你小子!
宋世蘊暗暗鬆開掐出紅印的手心,心有餘悸——幸好幸好,差點沒刹住車,請大家投我一票的慣用結束語幾欲脫口而出。
低著頭的駱騫呼吸急促,唇瓣快速無聲上下碰撞。
背下來,他都要背下來!
趙元星都快站不穩了,這混球在做什麽春秋大夢?
六科給事中,尤其是戶部給事中,那是多重要的位置?
為了這個位置,五黨爭的人腦子都快打出狗腦子了,他上下嘴皮子一嗒叭就想討了去?
好在這事兒觸及多方利益,不用浙黨和江蘇黨出頭,身兼吏部尚書的湯霍尹就已經先聲反對:“皇上,六科給事中位卑權重,在我朝素有以小製大的權利,宋大人尚未入朝,如何能擔起此等重任?”
意識到出來的有些過於急躁,他緩緩氣才又開口:“何況六科給事中向來從庶吉士之中選拔精通律法、政策,兼具學術與實務能力者。宋大人身為狀元,日後自然是要入閣纔是正理,若是任了戶部給事中一職,豈不是平白耽誤了前程?”
這話說的有理有據,趙桓一時想不到如何正麵反駁。
他總不能說宋世蘊是朕的人,簡在帝心,日後的前程自然有朕操心。
隻好狀似猶豫的把難題拋回給了宋世蘊:“宋愛卿,湯閣老說的也不無道理。”
“皇上!臣以為湯閣老所言雖有理,卻少了幾分人情味。”
宋世蘊暗罵一句廢柴,撩袍子衝著趙桓情真意切道:“皇上於天下萬民的期待中繼位,憑一己之力將兩京一十三省扛於肩頭。兩年來戰戰兢兢,若臨淵而取朽,日慎一日,思善始而令終。無一日敢懈怠,夙興夜寐方有瞭如今大齊的盛世。
可一人之力有限,縱使皇上如此宵衣旰食,依舊有膽大包天、不忠不仁不義不禮不智不信之徒敢在這種關頭伸手從百姓的口中奪救命之糧!”
趙桓聽著他的誇讚眉頭一點點舒展。
雖說宋愛卿的表演痕跡略顯過重,可…
人家話說的確實在理。
兩京一十三省的重擔可不就是壓在他一人身上麽?
唔,宋愛卿,真乃實誠人!
沈唯芳等人默默垂首聽著他放屁,縱然心中不服,可誰會傻到站出來說:不對,兩京一十三省明明是扛在內閣五位閣老身上?
這不是蟊蛤蟆跳油鍋——找死呢麽?
因此宋世蘊發揮的格外流暢:“但臣有一點不得不說說皇上。”
暗喜僵在心頭的趙桓:???
宋世蘊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皇上文治武功樣樣出彩,堪稱千古一帝,唯獨在體恤老臣這點上做的不夠,臣唯恐日後史書上有不知其中情由者說皇上太過苛刻! ”
眾大臣:???
沈唯芳掀起眼皮冷冷的盯了他一眼,摸不清他到底什麽路數。
可趙元星卻彷彿逮住了什麽機會,上前兩步衝著他不屑道:“放肆,黃口小兒!何時輪到你來訓斥皇上?”
宋世蘊帶著股橫眉冷對千夫指的態度:“趙閣老,說話歸說話,你的唾沫星子噴到下官臉上是不是有些冒昧了?”
說著也不再看趙元星瞬間氣到發紫的臉,衝著已經開始迷惘的趙桓認真道:“皇上,似趙閣老這般年歲每日一早還能醒過來就不錯了,皇上竟然將這般重任壓在他身上,若是出了什麽岔子,叫滿朝文武心寒不說,我大齊不就少了一根定海神針?”
“噗嗤。”
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聲來,惹得一早上沒開張的糾儀禦史脖子伸得老長想把這人揪出來。
趙元星瞬間臉色漲紅,哆嗦著手指著他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被老頭子們的火熱視線洶湧澎湃的盯著的宋世蘊依舊是一本正經的模樣:“臣卻不同,臣年輕,熟讀律法又未曾成家,精力旺盛,與朝中百官素無來往,乃是為皇上分憂的最佳人選!”
他就差明著說自己白天晚上都能幹活,不像旁人,晚上還要抽空交個一分三十秒的公糧!
趙桓艱難的掩藏住笑意,嚴肅點頭:“宋愛卿言之有理,既然如此,戶部給事中的位置你便兼著吧,莫要叫朕和眾位大人失望。”
做皇帝的抓住機會一錘定音,宋世蘊光速謝恩,而後將話題拋回到最初的原點:“駱大人,還不速速將謝、劉二人的供詞念來!此案拖延的時日已經足夠久了,錦衣衛若是連這點差事都辦不好,接下來戶部借貸銀的差事,叫皇上如何放心交給你們?”
駱騫遲疑的微微側首。
他怎麽不記得皇上說過錦衣衛要接這個差事?
兼著戶部尚書的趙元星更是宛如一條快爆炸的河豚:“我戶部辦差,與錦衣衛何幹?”
宋世蘊:“趙閣老此言差矣,自太祖設立錦衣衛起,其便有監察百官之責,方纔諸位大人也說了,從前錦衣衛的名聲不好聽。
可如今不同了,錦衣衛有洗心革麵之心,我等出於同僚之誼自當鼎力相助!浙江出了這等駭人聽聞之事,他們自然該出一份力。
正所謂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
按照趙閣老方纔所言,國庫空虛,何必白養著錦衣衛這麽多人?
駱大人,錦衣衛應當也不想做毫無用處吃白飯的擺設吧?”
蘇越明默默在心裏問了一句:你是想讓他們出一口氣吧?
努力學習後的駱騫半點不含糊:“啟奏皇上,錦衣衛早已和原先大不相同,宋大人有為國為民之心,我錦衣衛上下亦是如此!借貸銀一事乃國之重策,錦衣衛願為皇上赴湯蹈火,為百姓效犬馬之力!”
開玩笑,他們錦衣衛都快閑的孵蛋了,有活幹憑什麽不幹?
宋世蘊可是同他說過了,錦衣衛想要重新站起來,那就要洗心革麵重新做人,上上下下實行內嚴外鬆的政策——對百官嚴,對百姓鬆。
駱騫覺得這廝說的很有道理,畢竟做官的總是沒有百姓人多,聖人不也說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麽?
百姓口中的風評改了,他們錦衣衛的名聲不就好起來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