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蘊搖頭晃腦故意逗她開心:“那是自然,我的夫人,無需隻做一個困於後宅的婦人!這天下之大,你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想學什麽便學什麽,你若想知道朝中之事,我便每日都同你講。咱們啾啾日後定能成女諸葛!”
這話聽的阮夢錦笑了起來,眼睛彎成月亮:“那我要請個武先生,等我將這三腳貓的功夫練好了,咱們一塊兒套駱騫麻袋去!”
做足了心理建設,才走到門口抬起手準備敲門的駱騫:???
謝必強行憋住笑意,故意咳嗽兩聲,聽得裏頭說話聲停了,這才敲門:“宋狀元,阮姑娘,可方便進來?駱大人來了。”
裏頭兩人眼裏的壞笑同時頓住,阮夢錦將臉埋在床褥之中發出悶笑。
宋世蘊握拳抵唇,輕咳兩下後調整了一下表情,全然沒有背後說人壞話被當場抓包的尷尬,反而先發製人:“整個錦衣衛都是駱大人的地方,何必裝模作樣?”
駱騫按住想要翻白眼的衝動,繃著一張臉進來,視線掃過二人身影,莫名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他踟躕著收回再次從阮夢錦腦袋上掃過的視線,對著宋世蘊道:”狀元郎可否移步一敘?”
宋世蘊挑眉,瞄到偷偷把兩隻耳朵扒拉出來的阮夢錦,幹脆的坐回原位:“今日不過是開始,既已經將錦娘牽扯了進來,還有什麽可避著她的?”
“就是。”
阮夢錦第一喜歡宋世蘊的臉,第二便是愛他這副絕對不將她當作菟絲草的做派。
老天爺既然給這世上生了男人和女人,那女人便不比男人差什麽。
“我今日這打難不成是白捱打?可是差點死了!駱大人,咱們不是說好錦衣衛會手下留情麽?我怎麽覺著一開始他們是想打死我?”
阮夢錦露出臉來,倒沒有太生氣,主要現在是生氣也沒用。
不過這人都自己送上門來了,她不挖苦幾句,對得起自己的屁股麽?
“此事是我考慮不周。”
駱騫直接認下,倒是叫一旁的謝必差點眼珠子瞪掉,怕被看出端倪,光速低下腦袋暗戳戳往後退了一步,試圖讓自己成為空氣。
什麽時候自家指揮使學會認錯了?
幻覺!
一定是今天的日頭太大,曬昏了頭。
“姑娘放心,此次姑孃的傷藥錢錦衣衛會出,待姑娘大好,便讓人送上薄利聊以作慰。”
駱騫原本想問問她傷的如何,可他本就不擅言辭,此事又是自己理虧,更不知如何開口,阮夢錦率先開口反倒叫他鬆了口氣。
聽到還有銀錢,阮夢錦其實挺心動的,畢竟最近傷了沒法出去掙錢,但一碼歸一碼:“我敲登聞鼓是為了寧波府的百姓和宋知縣,治傷即可,其餘的就免了。”
說實在話,此刻回想起午門前的情形,她內心深處恐懼被擠壓的非常非常小,更多的則是亢奮和來自靈魂的激蕩。
看啊,這世間瞧不起女子的比比皆是,可那又如何?
今日敢敲登聞鼓,替百姓喊冤,扯開那些偽君子麵皮的還不是自己這個女子?
駱騫沒有同她在這等無關緊要的事情上爭來推去的想法,他來此除了看看阮夢錦的傷勢之外,便是要同宋世蘊說事。
“你讓謝必轉告蘇公公的話我已知曉,如今朝局艱難,想要肅清朝政絕非易事,如此膽大之言,切不可再輕易出口。此事謝必不會說出去,皇上對你極為看重,你需謹言慎行,莫要行差踏錯,叫人拿住了把柄。”
駱騫是百分百的皇黨,趙桓看重的人,他就看重,所以宋世蘊必須要做出一番政績來。
物盡其用之前,倘若因為他這張嘴出了岔子,反倒要皇帝想法子替他周全,那還要這人做什麽?
宋世蘊敢說出口的話就不怕旁人知曉:“即便這話傳出去我也不懼,曆朝曆代送女子和親求一時安穩的比比皆是,將亡國之事歸咎在女子身上的更是數不勝數。
可駱大人,我也想問一句,明明治理天下的是男子,禁錮女子思想的也是男子,要求女子乖巧聽話,依附男人生存的也是男子,結果最後一群酒囊飯袋把家國天下都給治沒了還要怪到女人頭上。
你說,憑什麽?”
他說著自己都覺得好笑:“就憑攥著筆杆子在史書上寫狗屎的都是男子?可笑至極!百年、千年,這天下遲早有一日會大同,到那時,天下女子皆可與男子一般讀書習字,在外闖蕩。你猜,到那時後人會如何嘲笑咱們這些男子?”
駱騫定定的看著他,腦子裏有些混亂:“你這是強詞奪理。”
這些話簡直是要和天下男子為敵。
他這是想幹什麽?
“到底是誰人在強詞奪理?”
宋世蘊自然的握住阮夢錦的手:“寧波的賑災銀是男人搞出來的事情,可今日你們卻要錦娘一個女子去替你們將這樁醜事揭開,照我說,這滿朝的男兒,沒一個有種。”
這下別說駱騫了,就是裝空氣的謝必都有點裝不下去了。
實在是罵得太狠了。
哪有這樣罵人的?
說好的文曲星下凡呢?
他一個空氣怎麽還能受到攻擊?
什麽事不能讓駱大人一個人承受?
駱騫臉黑的跟被人哐哐打了好幾拳似的,餘光卻瞟見阮夢錦望著宋世蘊笑的眉眼彎彎,心頭更覺憋悶:“照你這般說法,這天底下就你有種?”
宋世蘊連連擺手:“這話說的過譽了,這天底下最有種的自然是皇上,否則如何能挑中我?”
“你這般厚顏無恥之人,竟也能做狀元!”
駱騫實在忍不住氣笑了了。
來來來,新做的刑具完工了沒有?
他現在就想把這廝拉去詔獄挨個用一遍刑!
耍嘴皮子宋世蘊從不帶怕的:“駱大人居錦衣衛指揮使之職都不怕叫人知曉錦衣衛如今的刑罰百年不曾革新,區區一個狀元之銜,我有何好羞愧?”
莫名其妙被戳中心思的駱騫:.....
他的臉色已經不能單純用難看來形容了,宋世蘊卻還在大放厥詞:“更何況,我這狀元乃是皇上親封,若是駱大人不服,隻管去尋皇上理論便是。我自問溫潤敦厚,璞玉渾金,皇上慧眼識珠罷了。”
切,他就不信還有人會跑到皇帝跟前說你小子有眼無珠,豬油蒙了心,狀元都選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