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點，餘若海更有發言權：“狗兒說的對，小的從前在家時，阿奶每日都要罵阿母，罵得可難聽，阿母每回都抱著我們哭，又不敢大聲。”
寧波那地方罵人的難聽程度，宋世蘊深有體會——就算聽不懂本地方言，但從其音量、語速、表情等等，各方各麵都直擊靈魂。
怪不得餘若海總說等攢夠了錢，就想把他阿母接出來。
宋世蘊順勢展開陰謀論：“照你所言，袁老夫人是個刻薄嚴肅之人，假設袁夫人發生意外後，她用一張嘴就逼的兒媳自盡，再拖延時間請相熟的郎中上門，最後用銀子封口，對外隻需說袁夫人病死，這樣外人便不會知曉她想隱瞞之事。”
這個邏輯聽著很是通順，也符合常理，幾人紛紛點頭。
阮夢錦帶著些疑惑：“可是，有一點我想不通。”
宋世蘊聚精會神：“哪一點？”
月兒高懸，瑩瑩之光散落，阮夢錦發間那支某人用來求和表心意的芙蓉縲絲銀簪調皮又羞澀的閃爍著微光：“當時我拿了診金便要走，袁老夫人卻突然問了我一句話。”
這個問題顯然給她造成了困惑：“她問我袁夫人的手日後可還能用，會不會落下什麽毛病。”
宋世蘊勇猛幹飯的手一頓，嘴角粘著的那一粒許是準備留到年夜飯的米粒搖搖欲墜：“要是盼著袁夫人以死保全門風，她還管手有沒有毛病做什麽？”
今天能逼死一次，日後就能逼死千千萬萬次，所以這話問的壓根不合理啊。
人心易變，宋世蘊尤其善變：“這事兒咱們得重新假設。”
他退一步，阮夢錦幹脆退三步，轉而質疑起潘存中喪心病狂到吃窩邊草的真實性：“謝鎮撫使查的如何？可有什麽確鑿訊息？”
駱騫不是吹牛說今日一早就能有個結果麽？
這都到晚上了！
宋世蘊想都不想就給駱騫潑髒水：“他幾斤幾兩你還不知道？聽他吹～”
阮夢錦無語：“他又怎麽惹著你了？”
宋世蘊嘴硬：“哪有，我是陳述事實。”
絕對不是他看不慣駱騫擁有八塊邦邦硬的腹肌和倒三角背肌還有壯碩的胸肌和小娃娃腦袋大的肱二頭肌！
“宋衛民，可當人子？”
駱騫木著臉從牆頭跳了下來輕盈如風的落在地上，除了浮蕩的衣袂之外，半點瞧不出這人剛剛爬了牆：“加雙筷子。”
背後說人被發現宋世蘊半點兒都不心虛，見他厚顏無恥的直接坐下要求幹飯陰陽道：“怎麽，皇上要裁撤錦衣衛了？堂堂錦衣衛指揮使連頓飯都要蹭我這個窮文官的？”
駱騫白了他一眼，一聲不吭從餘若海手裏接過筷子，蒙頭幹了四碗飯才停下：“潘存中這事兒有些棘手。”
“棘手？”
宋世蘊嚴肅起來：“查到什麽了？”
按照常理來說，潘存中無論如何都算不上什麽大人物，一個翰林掌院，又不是內閣閣老，錦衣衛查定事實跟皇帝說一聲直接拿人就是。
“替潘存中搜羅美婦的乃是他身邊的長隨，跟在他身邊少說也有三十年，謝必親自蹲守了一日，那長隨今日在翰林院同袁煒打了個照麵，並未見其麵有異色。”
正常來說才剛剛對袁夫人下了手，見到袁煒這個新鮮的綠帽子，怎麽也會有點細微之處的不同吧？
結果正常的不得了！
以駱騫的經驗來判斷，太過正常就是不正常！
阮夢錦忽然問：“袁探花瞧見他是個什麽反應？”
“謝必說瞧不出來。”
駱騫底氣不足，謝必的原話是袁探花今日在翰林院裏一直都是麵色不佳的狀況，叫人一瞧就有問題，因此隔著三十來米壓根瞧不出他有無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懷疑袁煒？”宋世蘊身體微微向後，腰背挺的筆直。
阮夢錦抽出帕子擦拭嘴角：“誰都值得懷疑，不是嗎？”
若袁老夫人覺得兒媳有辱門風，應當自盡證清白，那麽袁煒呢？
作為綠帽子的佩戴人，他是怎麽想的？
宋世蘊啞然。
他和袁煒並非深交，但從同僚同年的相處中來說，這人還是不錯的。可作為男人、夫君，袁煒究竟是什麽樣的人他無從知曉。
但今日袁煒突然去翰林院上值顯然是不正常的。
這其中他隻能想到兩種可能：
一.為了仕途硬著頭皮忍下這頂綠帽子。
二.謀定而後動。
但這兩種可能中又包含了同樣的兩種可能。
死夫人還是不死？
宋世蘊對袁煒心思的揣摩不太有把握。
駱騫瞅瞅這個，又瞅瞅那個，雖然他沒有夫人也沒有未婚妻，但：“你們文人就是屁事多，夫人都被欺負了不提刀將人砍了還整天瞎琢磨。”
阮夢錦語氣微涼：“要不怎麽說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宋世蘊憤然表態：“涉黃違法必追必懲！我與罪惡不共戴天！”
駱騫掏出一根細毛筆用在舌頭上沾了點口水快速記在小本本上，嘴裏叭叭著另一個情報：“潘存中下手的婦人之中，有一半回家後死了，剩下的一半都被潘存中送回徽州府老家去了。”
“送回老家？”別說駱騫，就連宋世蘊和阮夢錦都滿臉問號。
這老色胚把人送回老家是為了什麽？
在朝為官，尤其是京官，幾年十幾年回不了一次老家者數不勝數，他作為一個色中餓鬼，用盡手段把人拿下，竟然都送回老家。
這是個什麽操作？
“那些被送回去的都是什麽年紀？”
宋世蘊大腦飛速運轉，竭力用上所有已知線索：“謝必說他隻喜歡三十三以下，若是過了這個歲數，色衰而愛弛，被遣送回鄉倒是有可能。”
“宋衛民，這回你可就猜錯了。”
駱騫老神在在：“按照錦衣衛的訊息，潘存中的那些妾室被送回鄉時都不超過三十三，反倒是他府裏有兩個徽州府籍的妾室，跟了他許多年，如今都已年過四十，聽說依舊很受寵愛。”
不得不說潘存中這個老六會玩。
人都是回了家才死，他想脫身輕而易舉。
沒死的都納為妾室，頂多名聲上有損。
眼下這個情況真的非常不適合思想劈叉，但宋世蘊不得不問一句：“他究竟吃的什麽藥？我有個朋友...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