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婉容眉眼低垂，像極了一個柔弱無助的可憐人：“你也是女子，應當知曉女子不易，如今我懷著身孕，卻無夫君可依，進退維艱宛若浮萍，何必如此刁難於我呢？”
阮夢錦嗤笑：“既然 少奶奶身懷六甲，不知午夜夢回之時可會夢魘纏身？”
餘婉容低頭輕撫小腹，再抬頭時嘴角竟掛著笑：“冤有頭債有主，孤魂野鬼也該知曉的道理。”
她的眼裏帶著股隱約的挑釁，細嫩的手指拂起一縷碎發鬆鬆別在耳後。
人又不是她殺的，她怕什麽？
真是天真。
阮夢錦停下腳步，扭頭用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吐字清晰無比，音量不輕不重：“你不可憐，也不無辜，你活該。做了惡事便老老實實縮在陰溝裏做你的臭蟲，若再出現在我眼前....”
餘婉容毫不示弱的盯著她，就聽她眼神漠然帶著股殺意的開口：“我喜歡打女人，尤其是懷著身孕的女人。”
說著她忽然抬手，用力在餘婉容左腮上重重擰了一把，還不等人反應過來，她已經轉身拐進一個衚衕，叫車夫無法再跟。
感受到臉上傳來的痛感和熱度，餘婉容的笑僵在臉上，簾子重重摔下的同時眼神也跟著慢慢冷了下來：“鄉野村婦，不知所謂。”
她竟然敗在這樣一個憑著好運尋了個好夫君的女人身上！
主辱仆死。
眼下的情況雖不至如此，但小丫鬟卻不能裝鵪鶉，一邊舉著小鏡子讓餘婉容看臉，眼珠滴溜溜轉個不停。
餘婉容小心的輕撫臉頰，隻感覺那處火熱滾燙，氣得兩眼發暈：“賤人！”
話語中的狠戾叫人心寒，丫鬟抖了抖低聲道：“小姐，她不過是個陰陽戶出身，闔家老小都沒個能拿出手的，唯一的依仗不就是宋狀元？如今不過是訂下婚事...”
阮夢錦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碰過餘婉容的手用力在衣服上抹了兩遍，
雖說趙瑞途被出了族，如今數罪並罰，等他的隻有人頭落地一條。
可律法和族規、家規都對懷有身孕的婦人優待幾分。
趙瑞途出族，餘婉容卻依舊在趙家的族譜上掛著，好端端在趙府養胎，等瓜熟蒂落之後，子憑母貴，她也就無需再離開趙家。
哪怕趙府抄家，依靠著趙元星早年在老家置辦的族田和祖宅，她依舊能過得很好。
大齊律不夠用。
這個想法在阮夢錦心頭反複閃現——李夏的死絕對和餘婉容脫不開幹係，她憑什麽可以好好活著？
表麵淡定，實則內心已經氣到一戳就炸的阮夢錦回到家就坐在院子裏。
宋世蘊在錦衣衛和駱騫、謝必討論完‘上官私生活’的話題，就發現錦衣衛的人太有上進心，已經出發去李家，他和駱騫都被落下了。
小宋隻覺得虛空飄來一朵黑不拉幾的烏雲在自己腦袋上‘哢哢’打雷加閃電，他悲憤交加的坐在駱騫的專用椅子上：“我不管，你必須陪我一同回家，若是今夜我被趕出家門，你便陪我在門口睡一宿！”
駱騫繃緊腳，按捺住想要一腳把人踹到無門的想法：“我沒空！”
他是不愛回家，但也不愛睡大門口！
“廉伯，何故對我如此絕情？”
“滾！”
......
宋世蘊和駱騫心懷忐忑的回到羊肉衚衕，兩顆腦袋一左一右扒著敞開的門邊邊小心的往裏瞧。
隻見一道脊梁挺直的背影坐在院中，昏黃的燈光從屋簷處打下，影子被拉的很長。
駱騫瞳孔瑟縮，下一秒，宋世蘊和隻跳蚤似的蹦到他身後，扒著他的肩膀小小聲嘀咕：“也不知隨了誰，往那兒一坐跟我爹似的，比我還像我爹親生的...”
駱騫一言難盡：“你死定了。”
氣到在院子裏坐著等，這事兒小不了。
宋世蘊腿肚子直打鼓，卻還要維持自己的形象：“大丈夫何懼生死！”
駱騫：“好！”
下一秒，一股大力降臨在宋世蘊背上。
‘噗通。’
宋世蘊跪在地上的時候還有些摸不清狀況，抬頭對上阮夢錦皺成三角的眼睛，本能的咧嘴憨笑：“啾啾，新年好啊。”
阮夢錦被嚇了一跳，朝著後頭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自己的駱騫瞪眼：“你欺負他做什麽？”
駱騫鼻孔都張大了：“我沒有！”
就是個意外！
他隻是好心幫一把，誰知道這廝如此無用——下盤不穩的男人不能要！
宋世蘊眼珠子打轉，丟給駱騫一個：‘兄弟，這口鍋交給你背’的眼神。
而後可憐兮兮的裝綠茶：“算了啾啾，是我不知死活和駱大人爭執，他沒有拔刀將我砍死便已是看在陛下的麵子了。”
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的駱騫：？？？！！！這奸人究竟在放什麽厥詞！？
“宋衛民，你不當人子！”
阮夢錦將人扶起：“爭執什麽？”
宋世蘊鬆了口氣，趁機坐到她邊上：“還不是袁煒，他...”
雞賊的小宋說的劈裏啪啦，連口氣都不敢喘，生怕讓駱騫抓到插嘴的機會：“啾啾，你覺得我所言有無道理？”
阮夢錦對他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哪裏有瞧不明白的，心中歎氣，卻還是順著他的話繼續往下說：“莫要欺負駱大人了，此事不過是你們的猜測罷了，關乎女子名節，即便要查也該暗中行事。何況，可能隻是袁大人家中有事，你倒是替他想了一大堆出來。”
她和宋世蘊這場對峙，終究是心照不宣的妥協。
她想要聽的是宋世蘊保證以後無論碰到多麽危險的事情，都不要想著將她送走。
既然已經約定要結發同心，相守一生，如何能輕易離開？
而宋世蘊伏低做小，沒皮沒臉的甜言蜜語說了一籮筐，好不容易攥在手裏的零花錢也花個精光，卻怎麽都不肯說出這話來。
其中之意很明白——日後若再有危險，他依舊會想法子將人送走，甚至比這一回準備的更為周全。
他有他的理想抱負，也希望她擁有更廣闊的眼界和天地，但事到臨頭，卻難免落了俗套，隻願她喜樂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