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道之兄這叫什麽話?”
宋世蘊都服了,人怎麽能這麽會腦補?
“昨日咱們都是瞧見了瑾惠兄好端端的,連聲咳嗽都不曾有,怎麽可能一晚上便出了這樣的大事?”
人就算要死,總也有個緣由吧?
袁煒昨日看著還好好的,身強體壯,半點不見病痛,一晚上就病的快死了怎麽可能?
“說不得是起夜摔了腿。”
宋世蘊想著,黑燈瞎火上廁所,摔一跤倒是有可能,不過好歹也是壯年男子,平地摔一跤就摔死的可能性不大。
塗瑞聽了這話總算冷靜下來,一手空握於腹,一手背在身後,勉強端著文人的模樣,可惜就是氣還沒喘穩:“這,這門口怎的連個人都沒有?”
他生性端方又出身貧寒,還是較為注重禮數,生怕惹了旁人不快,盡管大門敞開,卻也隻在門口伸著脖子張望。
宋世蘊便沒有這麽多顧忌,一隻腳踏過門檻高聲道:“瑾惠兄!瑾惠兄可在家?”
話音落下,屋子裏的哭聲便立時止,卻依舊沒有人出來。
待過了一會兒功夫,穿著長袍的袁煒才從主屋子裏走了出來,看到宋世蘊和塗瑞他似乎極為意外,遙遙衝二人點頭,而後轉身將屋門關好,又抬起袖子在臉上胡亂擦了一把,這才轉身往門口而來。
“衛民、道之,你們怎麽來了?可是院裏出了什麽事?”
塗瑞從他一出現就在上上下下瞧,見他好端端的沒有缺胳膊少腿,行動間也未有什麽不便這才放下心來:“你今日未曾去上值,怎的也不遣個人去告假?我隻當你出了什麽要緊事,特特拉著衛民過來瞧瞧。”
袁煒一愣,而後麵上浮起一絲尷尬:“勞煩道之掛心。”
又對著宋世蘊拱手:“有勞衛民跑這一趟,是愚兄的不是。”
宋世蘊擺擺手:“何必如此客氣,既是瑾惠兄無礙,道之兄也能安心了,咱們便先告辭了。”
塗瑞沒想到兩句話的功夫就直接到了告辭,他還想問問袁煒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要不要幫忙呢。
可宋世蘊話都說到這裏,他也隻能跟著告辭:“放心,院裏我會去替你告假,你明日若是不去,也叫人去同我說一聲。”
袁煒眼底閃過水光,再次對著二人道謝:“家中有事,我便不留你們了,改日再請二位吃飯。”
塗瑞窮的比宋世蘊厚道:“不過就是跑一趟,哪裏要你一頓飯,我們這就走了,你進去吧。”
都是窮翰林,光在京城活著就挺不容易哪裏好意思叫人請飯吃?
袁煒親自送他們到門口時,風忽的大了,吹起他的衣袍。
“瑾惠兄留步。”
宋世蘊拱手,恰好看到一角捲起。
袁煒的笑有些僵硬,看著他們上了小毛驢走了,這才將大門關好,又快步進了屋子。
來時匆匆去時慢。
塗瑞坐在小毛驢上和宋世蘊說話表達謝意:“今日多謝衛民了,若非你陪我走這一趟,我這心總放不下,連書都看不安穩。”
他們在翰林院雖說是熬資曆,可能看到這麽多藏書,像他們這樣的窮書生自然捨不得白白浪費,每日暢遊在書海裏不知多快活。
今天早上就因為袁煒的事兒,他都沒好好看書。
宋世蘊側頭看他滿臉的放鬆,不由得疑惑開口:“道之兄就不覺得奇怪?”
“奇怪什麽?”塗瑞不明所以。
宋世蘊收回腦袋看著前方:“瑾惠兄好端端的為何連聲招呼也不打便不去上值?”
“許是家人生了急症呢?”
塗瑞憨憨一笑:“瑾惠的母親年邁,老人家不適應京城的氣候,他身為人子自然要於床前敬孝。”
“也許吧。”宋世蘊不置可否。
塗瑞若到此時還聽不出有異,他這個榜眼也就該換人做了:“衛民,你若知道什麽訊息可別瞞著我。”
宋世蘊仰頭輕笑,身體隨著驢子慢悠悠的起伏:“我哪有什麽訊息,不過是方纔在袁家瞧出些古怪。”
“什麽古怪?”塗瑞追問之時都不免覺得他生的實在太好了些,明明騎著強驢子,硬是叫人瞧著像在信馬由韁。
帥而自知的宋世蘊隨意朝他拋了個媚眼,回憶著方纔所見:“瑾惠兄身上的衣袍胸口、下擺,乃至袖口都布滿褶皺,顯然不是今早換的。他素來注重儀態,如何會穿這樣的衣裳?”
“這...”
塗瑞想到袁瑾惠平時的做派,衣衫虛的每日熨平不得一絲疏漏,不得不承認:“衛民觀察入微。”
宋世蘊又道:“你說袁老夫人可能生了急症病倒,可方纔在袁家我並未聞到藥味。”
若是換成什麽胭脂水粉的香味他可能不那麽敏銳,可藥味他太熟悉了——自家啾啾整日在家搗鼓藥材。
人生病了就要吃藥,若袁煒侍母至孝,母親生病絕對不可能不尋醫問藥。
塗瑞扯住驢繩停了下來,低頭沉思著:“若這般說來,方纔我瞧著瑾惠的眼圈也有些紅...”
宋世蘊點頭:“他唇上還有破痕,下唇破痕為內勾的月牙狀,應當是自己咬的。左腳內側還有四滴暗紅,若我所猜不錯,應當說血跡。”
塗瑞就是個本分老實的文人,聽到這裏又忍不住心慌:“怎麽好生生的有血跡?衛民,這、這我還是再回去瞧瞧吧。”
宋世蘊叫住他:“方纔瑾惠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便說明此事他不想叫外人知曉,你即便回去又能如何?”
塗瑞想想也是,若袁煒自己不肯叫人知道,他硬追著問反倒不好,隻得繼續往前行:“既是如此,我先替他告假,明日他若還不去上值,晚上我再來瞧瞧。”
他也攢了二兩銀子的私房錢,明晚一並帶過來。
好歹是同年同僚,若是有什麽事,能幫一把他就幫一把。
宋世蘊溫聲勸慰:“安心便是,那血說不得是雞血呢?瑾惠也不是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之人,若當真是老夫人身體有恙,為人子的殺隻雞給老夫人補補身子也是人之常情。”
好久好久沒吃上肉的塗瑞思想忽然就劈叉了:
殺雞啊...
真羨慕...
他也好想殺雞...
他殺雞也很厲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