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車停進車庫時,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宴禮發來的訊息,很長一段。
“染春,這一個月我想了很多,想為什麼事情突然就走到了這一步。
可想到最後,原來我最不敢麵對的是自己,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是靠你,又有多少是真的屬於我。
所以我把薑清當作一個見證人,她見證我從最弱小的時候變成高高在上的宴總,有她在,我就可以告訴自己,我不是全靠方家,我是靠自己的本事起來的。
我真的冇有喜歡過她,從來冇有,我隻是需要她的存在,來對抗我對你的自卑。
可我忘了,你是方染春,你太聰明瞭又洞悉人性,你早已看穿了我所有的不堪,隻是從冇戳破過。
抱歉,我讓你失望了。”
螢幕暗下去,又亮起來。
“我會簽好離婚協議,明天讓律師送過去。”
最後一條資訊,隔了很久才發過來。
“染春,那年敲開你的門,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對的事。”
“隻是我冇能走到最後。”
“對不起。”
我放下手機,在黑暗的車廂裡坐了很久。
然後推開車門,上樓,一夜好眠。
第二天,宴禮的律師送來簽好的離婚協議。
牛皮紙袋,封口平整,他的簽名落在最後一頁右下角。
字跡有些抖。
因為簽了婚前協議,我們的婚變並冇有引起過大波瀾。
全程平靜而沉默。
隻是幾月後,周顯揚的電話打進來,語氣難得正經。
“宴禮去新市了,據說那邊有個公司給了他不錯的承諾。”
“薑清也跟著去了。”
我“嗯“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
之後的日子照舊。
三月初,父親在老宅設家宴。
席間有人提起宴禮,語氣唏噓。
“新市那邊日子不好過,他去之後砍了好幾條產品線,裁員裁了三分之一,裡裡外外得罪不少人。”
“聽說有被裁的員工堵在公司門口罵他,還被打了。”
父親喝著茶,冇接話。
我看了一眼窗外,玉蘭花開了。
訊息斷斷續續傳回來。
宴禮在新市站穩了腳跟。
有人又開始叫他宴總。
他冇再聯絡過我。
離婚協議簽收後,我們唯一的交集,是春節前他托人送來一盒茶葉。
明前龍井,用舊報紙包著,上麵貼了張便簽,隻有四個字。
“新年安康。”
是我的筆跡。
那是很多年前,他在老宅喝過我泡的龍井,隨口說了一句好喝。
我記下了,那年清明托人買了二兩送他。
冇想到他留到現在。
我把茶葉收進櫃子,冇有回信。
薑清的結局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也是三月。
周顯揚來我辦公室喝茶,翹著二郎腿。
“薑清離職了。”
我抬起眼皮。
“她跟宴禮去新市,結果宴禮從頭到尾公事公辦,下屬就是下屬,連加班都讓行政統一訂餐,不搞特殊待遇。”
“她撐了大半年,年前找宴禮攤牌,問他到底有冇有一點點......”
周顯揚頓了頓,比了個手勢。
“宴禮怎麼說的?”
“他說冇有。”
“從來都冇有。”
“聽說要去深圳,那邊有家公司挖她做市場總監。”
周顯揚看著我。
“你怎麼看?”
我笑了笑,看向窗外。
窗外玉蘭花開得正好,一樹一樹的雪白。
“以後他們的事,彆再告訴我了吧。”
“花都開了三茬了,還整天說些陳年舊事。”
時間很快,又是一個春天。
讓人恍惚想起,那一年春,他拿著戒指,問我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
我說好。
後來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