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殘痕密語
南航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修復室與休息室之間的走廊地磚上，腳步聲在靜謐的夜色裡格外清晰。
地方民警主動讓開通道，警戒線旁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投射在走廊的牆麵上，像一柄緩緩揮動的劍。
休息室的門虛掩著，透出裡麵微弱的燈光，隱約能聽見裡麵壓抑的交談聲。
趙剛跟在南航身側，手裡的平板還亮著，螢幕上是剛調取的陸明詳細資料，指尖還沾著剛劃過資料的薄汗。
“南隊，陸明，四十二歲，古籍文獻學博士，畢業於京大文獻修復專業，在校期間主攻明清版本鑒定與古墨配方研究。”
趙剛快速翻著資料，聲音壓得極低。
“三年前，館裡爭取到《永樂大典》卷2343的修復專案，他和陳敬山一起提交修復方案，最終專家組選定陳敬山主導。
他作為輔助人員參與普通古籍修復，倆人為了這事，在館內公開爭執過兩次，當時館長沈佩瑜還出麵調解過。”
“爭執內容？”
南航腳步未停，目光掃過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門牌，每一塊都清晰印著人員姓名與職責。
“據當時參與調解的同事說，陸明認為陳敬山的修復方案過於保守，違背了‘原狀修復’原則，堅持要對殘缺頁進行‘補全式修復’，而陳敬山主張‘最小乾預’，兩人理唸完全衝突。”
趙剛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個細節，陸明私下裡跟同事抱怨過，說陳敬山‘守著老手藝耽誤國寶’，這話傳到陳敬山耳朵裡，兩人直接在辦公室吵了一架，之後半年多沒說過一句話。”
南航眸色微沉。
理念衝突、主導權爭奪、公開矛盾——這是最直接的動機，也是最容易被掩蓋的線索。
“近一個月的出入記錄。”
“陸明每週三下午都會以‘文物安全檢查’的名義上三樓。
近一個月裡，週三下午的停留時間從最初的二十分鐘，逐漸延長到四十分鐘，上週三，他單獨在修復室附近待了整整一小時，監控顯示他在走廊拐角停留過，當時監控角度有盲區，沒拍到具體動作。”
趙剛劃動平板，調出監控截圖，“還有，他手裡有一套臨時修復工具，是去年館裡採購的，一直放在他自己的辦公室，登記記錄顯示完好，但我查了採購明細，那套工具裡，有專門用於古墨調配的微型研磨器和調色碟。”
南航輕聲總結，語氣裡聽不出情緒，“動機明確，有接觸機會，具備作案的知識儲備。”
休息室的門就在眼前，南航抬手，輕輕敲了三下，節奏均勻，不重不輕。
裡麵的交談聲瞬間消失。
片刻後，門被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略顯憔悴的臉。
開門的是陸明，他穿著淺灰襯衫，看上去有些疲憊，眼底帶著紅血絲，顯然是被深夜傳喚弄得心神不寧。
見到南航和趙剛這兩張生麵孔，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禮貌地開口：
“你們是……？”
南航出示證件，語氣平穩、客氣、不帶壓迫：
“特案組，南航。找你瞭解一些情況，不會耽誤太久。”
陸明這才恍然，連忙讓開位置，語氣客氣又拘謹：
“哦……特案組？快請進。
警察同誌剛才問過我一些館裡的情況，我知道的都說了。”
南航走進休息室，目光自然掃過室內環境，最後落在陸明身上，語氣像普通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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