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姨娘院子裡那些仆人是什麼德性,大夫人自然知曉。
這要是在平日,她斷不會讓孟姨娘得了便宜,但此時孟姨娘剛剛查出懷了身孕,侯爺高興得緊。
府醫以說她年紀大了,胎象不穩,情緒不能激動,要安心太養胎。
這時候觸這個黴頭恐怕不太好,不管怎麼樣,這畢竟是侯爺的骨肉,還是保胞要緊。
“衣裳被踩了,你該找管事嬤嬤評理,動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對。”大夫人道,語氣緩了緩,“不過,翠紅也有錯。這樣吧,各打二十大板,這事就算了。”
林墨心裡一涼——二十大板,她雖然死不了,但也得躺上十天半個月。
可她知道,這已經是大夫人能給的最好的結果了。孟姨娘要打她五十大板,大夫人減到二十,已經是護著她了。
翠紅卻不樂意了:“夫人!是她先動手的!憑什麼奴婢也要捱打?”
孟姨娘也開口了:“姐姐,這賤婢以下犯上,二十大板是不是太輕了?再說了,這是我院裡的事,姐姐何必插手——”
“你院裡的事?”大夫人冷冷看著她,“這丫頭是世子院裡的,什麼時候成你院裡的了?她犯了錯,也該由世子來罰。你越俎代庖,還有理了?”
孟姨娘臉色一變,正要反駁——
“夠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月洞門那邊傳來,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所有人都安靜了。
林墨抬頭看去——世子站在月洞門下,一身玄色常服,麵色沉如水。
武澤跟在他身後。
陸昭珩走過來,目光從林墨臉上掃過。看見她嘴角的血和紅腫的臉頰,他的眼神暗了暗,像是有風暴在眼底翻湧,但麵上什麼也冇露。
“怎麼回事?”他淡淡問道。
大夫人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陸昭珩聽完,看向武澤。
武澤上前一步,撿起地上被踩的那件袍子,將袍子展開,一個清晰的繡花鞋印赫然在目。
世子淡淡掃了一眼那個腳印,然後看向翠紅。
翠紅臉色刷地白了,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下。
“世……世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世子冇理她,轉頭看向林墨。
“她打你了?”
林墨低著頭,嘴角的血已經乾了,臉頰腫得老高。
“是。”她道,“兩巴掌。”
“哪隻手打的?”
林墨一愣,抬頭看他。
世子麵色平靜,眼神卻冷得像冬日的湖水。
“哪隻手?”他又問了一遍。
“右……右手。”林墨下意識答道。
世子點點頭,看向翠紅。
“把手伸出來。”
翠紅渾身發抖,把手藏在身後,拚命搖頭:“世子饒命!世子饒命!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陸昭珩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翠紅隻覺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著她,讓她喘不過氣來。不多時,她便扛不住了,哆哆嗦嗦地把右手伸出來。
陸昭珩看向林墨,冷聲道:“把它砍了。”
林墨愣住了。
武澤將佩刀遞給她。
林墨猶豫一瞬,一咬牙,拿起了刀。砍就砍,有主子給撐腰,她怕什麼。
翠紅嚇壞了,頭嗑得跟搗蒜似的,“世子饒命,世子饒命……”
孟姨娘最擅察言觀色,眼見世子是真的動了怒,忙賠笑道:“大公子,你看這……,兩個丫鬟都有不對,你不能隻……”
話未說完,便被陸照珩一個冷冷的眼神切斷了。
陸照珩是武將出身,常年習武,讓他的五官線條看起來更加硬朗,眼神也比常人狠厲。人雖長得清貴,卻是不怒自威。
孟姨娘心裡一哆嗦,硬生生將最後一句話嚥了回去。
陸照珩冷笑一聲,“孟姨娘管不好院裡的人,本世子不介意讓我的人幫你管一管。”
“珩兒,”大夫人看向陸照珩,“打她二十大板就算了,孟姨娘身邊總是要留個得力的。”
“是、是、是……”孟姨娘忙接話道,“姐姐說的是。”
陸照珩淡淡掃過幾個人,緩緩開口,“既然母親說了,兒子定當遵命。”他頓了頓,又道:“但打二十大板之前,還有一筆賬要算。”
他看向眼林墨,眸色陰沉,冷冷吐出一個字:“踩!”
林墨瞬間就明白了世子的意思。
她反應極快,抬起腳,朝翠紅的右手狠狠就是一腳。
隻聽“哢嚓”一聲,緊接著是翠紅的一聲慘叫。
林墨扯了扯嘴角,這右手約摸著半年是什麼也乾不了了。
不過,她也隻用了七八分的力道,若她用全力,那右手基本就廢了。
林墨剛收回腳,又聽到陸昭珩陰冷的聲音,“打回去。”
她一愣,冇想到世子比她還狠。
林墨看著世子,又看了看翠紅那張嚇得慘白的臉,再看看周圍那些看好戲的丫鬟婆子——
她忽然明白了。
世子不是在讓她出氣,是在立威。
立給所有人看——他院裡的人,誰都不能動。
林墨站直了。
翠紅跪在地上,仰著頭看她,眼淚嘩嘩地流:“黑丫姑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林墨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抬手——
“啪。”
“啪。”
兩巴掌,乾脆利落,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翠紅的兩頰立時腫了起來了,
她收手,轉身走回陸昭珩身邊,低頭道:“打完了。”
陸昭珩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這黑丫頭心夠狠、手夠快,對他胃口。
他收回目光,掃了一眼在場的人。
“打完板子,今日的事,就到此為止。”他淡淡道,“誰要再提,本世子不介意把賬從頭算一算。”
冇有人敢吭聲。孟姨娘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說出話來。
陸昭珩轉身,大步往外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道:“黑丫頭,跟上。”
林墨趕緊跟上去。
走出花園,穿過月洞門,確定身後冇人了,陸昭珩才放慢腳步。
他回頭看了林墨一眼。
她低著頭,臉上紅腫一片,嘴角還有血跡,頭髮也散了,狼狽得很。
“疼不疼?”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