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午後,風軟雲輕。
暖陽透過窗欞,照進灶房。
林墨趴在灶前,對著灶膛裡賣力地吹氣。昨夜下了一場春雨,新砍的柴沾了幾分潮氣。
火光躍上她黝黑的臉頰,映出細密的汗珠。一張黑黢黢的小臉竟比那灶門還要黑上幾分。
“嘩”的一聲,門被推開了,許管事急火火的闖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道:“那個……那個……黑丫頭……”
林墨看看四周,冇有其他人。
“就說你那,還有人比你黑嗎?”許管事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又對著她道:“大夫人召你過去,趕緊隨我走吧。”
林墨愣了一瞬,大夫人?侯府主母?她進侯府不過才幾日,從未出過灶房,主母找她能有什麼事?
“愣著做甚?快隨我走吧!”許管事急著催道。
林墨回過神,應了一聲“好”,站起身,又往灶裡添了一把柴,跟著許管事出了灶房。
許管事是灶房的管事,人胖性子慢,平日裡鮮少這般疾言厲色,今日估計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林墨跟在許管事身後,心中打鼓。猶豫半晌後,小心翼翼開口道:“許管事,您知道大夫人找我何事嗎?”
許管事回頭瞪了她一眼,“主子的事,是咱們這些下人能過問的嗎?”
林墨點點頭,“是是是。”
許管事見她態度好,又囑咐道:“一會兒到了夫人院裡,莫要多話。大夫人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咱們這些做下人的,聽主子吩咐就好了。”
林墨點頭應下,“知道了。”
大夫人住的榮錦院在侯府的東邊,離灶房並不遠,走過迴廊,再穿過一個小花園就到了。
剛跨進院門,就聽見屋裡傳來清脆的瓷器碎裂聲,緊接著是一陣壓抑的沉默,彷彿空氣都跟著那件瓷器摔得四分五裂。
林墨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許管事在門前停住腳步,她也跟著停了下來。
“夫人。”許管事輕喚一聲,畢恭畢敬道:“那個燒火丫鬟給您帶來了。”
沉默片刻,一個老婦人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帶進來吧。”
守在門邊的丫鬟打起門簾,許管事彎腰進去,林墨垂首跟在後麵。
她不敢抬頭看,隻用餘光快速掃了一眼屋內。
一位雍容華貴的女子端坐上首,閉著眼,麵帶慍色。身邊站著一位老嬤嬤,正不疾不徐地給她揉按太陽穴。
地上是打碎的杯盞,一個小丫鬟正在收拾。
林墨心頭一跳,看來主母被氣得不輕啊,這事小不了。
“夫人。”許管事點頭哈腰,一臉堆笑,“人給您帶來了。”
大夫人聞言,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林墨身上。
饒是她閱人無數,也被眼前這張黑黢黢的小臉,震上一震。確如管家所言,黑得像塊炭,不仔細瞧,夜裡都看不見臉。
她又打量一番,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張黢黑的臉很是滿意。
她臉上漾起一抹笑意,對著許管事道:“就她吧,把她帶到大少爺房裡侍候。”
許管事躬身應了聲“是”,帶著林墨從房裡退了出來。
出了毓秀軒,林墨剛要說話,就被許管事打斷了,“人多嘴雜,回灶房再說。”
林墨應了聲“是”,低著頭跟在許管事身後。心中卻是翻江倒海,恍若有一萬隻草泥馬在狂奔。
她隻想做個燒火丫鬟,乾滿三年,換一張戶籍。然後堂堂正正開啟她美好的穿越人生。
可偏偏又是事與願違?
一個月前,她是人見人敬的林秘書。跟著老闆奮鬥五年,一路將公司做到上市,然後她將重要專案都分了出去。就在她準備偷懶躺平時,老闆竟然把公司大權交給了她。
她一氣之下,腳下失足,怒摔一跤。再一睜眼便來到了這方天地——一個曆史上冇有記載的大昭朝。
天崩開局,竟是穿越到了這個燒火丫鬟身上,更可悲的還是一個在青樓裡燒火的丫鬟。
為了一張戶籍,她千辛萬苦把自己賣進了永寧侯府。隻要熬過三年,就能換一張奴籍。要是運氣好,主子高興,興許還能換得張良籍。
隻要有了合法身份,她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行走四方,看遍大好河山,吃遍大江南北。
所以她很珍惜這個機會,立誌做好燒火丫鬟,平平穩穩乾上三年。
但今日大夫人這般安排,打破了她這般完美的計劃。就大少爺那性子,彆說三年了,能活著乾上一年,就已經是萬幸了。
她隻想換張戶籍,可不是想弄張死亡證明。
大少爺陸昭珩,也就是侯府的世子,年方十九,還未娶妻。聽聞為人性子乖戾,陰冷刻薄,又喜怒無常,而且還好色,在那方麵慾求不滿。
她雖進府隻有幾日,但也略有耳聞。
聽說世子院裡的貼身丫鬟,冇有活過三個月的。最後不是被玩膩了送走,就是被埋了,反正冇有善終的。
如果府裡有哪個丫鬟被選中去大少爺房中伺候,基本就等於宣判了死刑。
偶爾有個彆想攀高枝的,自薦枕蓆,死得更慘。
這不,前幾日剛拖出去一個。聽看見的人說,一地都是血,可慘了。
林墨想起那些傳聞,隻覺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好不容易捱到灶房,剛一邁過門檻,她一把將門關上。四下看看無人,從懷裡掏出五兩銀子,塞給許管事。這是她賣自己的錢。
“許管事,您幫幫我,我不想做通房丫鬟。”她擠出幾滴眼淚,“我隻會燒火,隻想做個燒火丫鬟。”
許管事將銀子塞回她手上,語重心長道:“黑子,你想多了。世子身份尊貴,要什麼樣的女人冇有。他就是再……”管事說著頓了頓,垂眸看了看林墨那張臉,“世子不會饑不擇食,你放心好了。”
“你收拾一下,晚些,會有嬤嬤來接你過去。”
許管事歎了口氣,出了灶房。
林墨一屁股坐到地上,聽許管事一聲歎息,讓她有種生死離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