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宛宛覺得自己可能上輩子欠了宋景川的。
不然怎麽解釋,她能在同一個男人身上栽了五年?
五年啊,她養條狗都能養出個碩士學位了,結果養出個什麽東西——一條發了五年的爛黃瓜。
“宛宛,你確定要直接衝進去?”
顧念念在身後拽她的胳膊,高跟鞋踩在會所走廊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蘇宛宛回頭,露出一個堪稱猙獰的笑容:“念念,你要是攔我,咱倆今天就絕交。”
“誰攔你了!”顧念念鬆開手,反而從包裏掏出一瓶防狼噴霧塞給她,“我是說——你先用這個噴他眼睛,再踹他命根子,順序別搞反了。”
蘇宛宛看著閨蜜一臉認真的表情,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但她忍住了。
今天是來分手的,不是來笑的。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標著“VIP 303”的門。
——
包間裏煙霧繚繞,燈光曖昧得像是開了十八層濾鏡。
沙發上坐著三四個男人,每個人旁邊都貼著至少一個姑娘。茶幾上擺滿了酒,空氣裏混著香水、煙味和某種不可描述的氣息。
蘇宛宛一眼就看到了宋景川。
他坐在沙發的正中間,懷裏摟著一個穿吊帶裙的姑娘,一隻手端著酒杯,另一隻手正搭在人家大腿上。他穿著一件她沒見過的襯衫——袖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戴的是她送的那塊表。
哦,還戴著她的表。
蘇宛宛覺得胃裏翻湧了一下。
不是心疼,是惡心。
宋景川抬起頭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從享受變成錯愕,再從錯愕變成心虛,最後定格在一種她看了五年的、熟悉的、哄騙式的笑容上。
“宛宛?你怎麽來了?”他推開懷裏的姑娘站起來,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是客戶應酬,你別誤會。”
蘇宛宛沒說話。
她站在門口,認認真真地看宋景川。
燈光雖然昏暗,但足夠她看清一切——他眼角的細紋比以前深了,麵板狀態不好,透著一種縱欲過度的暗沉。曾經好看的桃花眼現在有些浮腫,嘴角的法令紋也出來了,整個人像是被泡在酒裏醃過一遍。
顏值斷崖式下跌。
蘇宛宛突然覺得很好笑。
她以前到底是怎麽對著這張臉智商下線的?
“宋景川。”她開口了,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
宋景川明顯鬆了口氣,以為這次又糊弄過去了。他朝她走過來,伸手想攬她的肩膀:“寶貝,你先回去,我應酬完就——”
“啪。”
蘇宛宛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力道不小,清脆的響聲讓整個包間都安靜了。那幾個男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姑娘們也都停了動作,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別碰我。”蘇宛宛後退一步,聲音依舊平靜,“你髒。”
宋景川的臉色變了:“蘇宛宛,你發什麽瘋?”
“我發瘋?”蘇宛宛笑了,笑容裏帶著五年來積攢的所有失望,“宋景川,你身上的香水味,這三年我聞過不下十種。香奈兒、迪奧、祖瑪瓏、愛馬仕……你當我鼻子是擺設嗎?”
宋景川的瞳孔縮了一下。
“第一次我忍了,你說同事不小心蹭到的。第二次我也忍了,你說專櫃試香。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蘇宛宛掰著手指頭數,越數越覺得心寒,“我他媽連你換了幾個情人都能給你列個時間表出來。”
“蘇宛宛!”宋景川的聲音拔高了,帶著被戳穿的惱羞成怒,“你夠了!我說了都是應酬——”
“應酬到把口紅印留在襯衫領子上?”蘇宛宛冷笑,“宋景川,你是不是覺得我傻?哦對,你確實覺得我傻。因為我以前確實傻——看著你這張臉,你說什麽我都信。”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的臉,像是在看一件過了保質期的商品。
“但是現在,”她一字一頓地說,“你這張臉,我看膩了。”
宋景川徹底沉了臉。
他在兄弟麵前被女朋友這麽數落,麵子上掛不住,聲音變得又冷又硬:“蘇宛宛,你搞清楚,你傢什麽條件,我傢什麽條件?這五年你吃我的用我的——”
“等等等等,”蘇宛宛打斷他,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我用你的?宋景川,你摸摸良心——哦對不起我忘了,你沒有這東西。房租一人一半,出去吃飯輪流買單,禮物我也沒少送你。你手上那塊表,三萬八,我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你呢?你送過我什麽?一條掉了色的項鏈還是在拚多多買的?”
包間裏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宋景川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行了,”蘇宛宛擺擺手,懶得再糾纏,“我今天來就是告訴你——分手。老孃不要你了。”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信封,甩在茶幾上:“這是你這半年多付的房租差額,我一分不少還給你。從今以後,宋景川,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再見——哦不,再也不見。”
說完,她轉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麵上,每一步都又穩又狠。
“蘇宛宛!”宋景川在身後喊,“你會後悔的!”
蘇宛宛頭也沒回,抬手比了個中指。
——
走出會所大門的時候,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初夏的潮濕和悶熱。
蘇宛宛站在門口,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她仰起頭,使勁眨了眨眼。
不哭。
為了那個渣男哭,不值當。
顧念念從後麵追上來,一把摟住她的肩膀:“姐妹,你剛才帥炸了你知道嗎!那個信封裏裝的什麽?真把錢還他了?”
“廢話,”蘇宛宛吸了吸鼻子,“老孃雖然戀愛腦,但賬算得清。該我的我一分不讓,不該我的我一分不欠。不過錢上加了點特殊料,夠那個渣男受一陣子的了!”
“那你現在什麽感覺?”
蘇宛宛沉默了三秒鍾。
“痛。”
她摸了摸胸口,聲音有點啞,“五年啊!念念,養條狗死了都會痛,何況是個活人。”
“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麽嗎?”她轉頭看顧念念,眼眶紅紅的,嘴角卻扯出一個笑,“我好像不是因為他摟著別的女人而痛。我痛是心疼我自己——怎麽能在垃圾堆裏待五年。”
顧念念心疼地抱緊她:“不哭了,走,姐帶你去喝酒。”
“去哪喝?”
“老地方,那個清吧。”
蘇宛宛搖頭:“不去。去蹦迪的場子。我要看帥哥洗眼睛。”
顧念念看著她,忽然笑了:“行!今天捨命陪君子!”
兩個人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個市中心最火的酒吧名字。
車上,蘇宛宛靠著車窗,看城市的霓虹燈一盞盞往後退。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忽然問:“念念,我好看嗎?”
“廢話,你可是我們係的係花。”
“那為什麽宋景川還要出去找?”
顧念念沉默了一下:“因為他有病。跟你沒關係。”
蘇宛宛“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她閉上眼睛,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有宋景川那張日漸下滑的臉,有那些刺鼻的香水味,有五年裏一次又一次的原諒和失望。
但奇怪的是,這些畫麵正在快速褪色。
像一件洗了太多次的衣服,顏色一塊塊剝落,露出底下的白。
蘇宛宛想,也許她的戀愛腦,真的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