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鎮隆的心思被說穿了,心底生出一絲羞愧,想反駁一時間都組織不出話來反駁。
相比其他父親,他對兒子的愛確實沒有那麼純粹。
蕭海蘭看穿了傅鎮隆的羞愧,聲音更尖銳了,“怎麼不說話了啊?”
還知道羞愧,還是有一點作為父親的良知的。
但也僅僅隻是一點而已。
既然這個話題說起來了,那今天就一次性說清楚。
她又道,“你自己的人情,你要兒子給你還,知道兒子心軟,就自私替兒子做主,提前邀請那些賓客,逼得兒子不結婚也得結,你還真是喜歡用這種陰招啊!”
蕭海蘭恨得牙癢癢,她是真的討厭極了傅鎮隆這個卑鄙的做法。
傅鎮隆羞愧得老臉都有點紅了。
“如果不是兒子顧及傅家和你的臉麵,你逼得了他嗎?你就抓住兒子心軟這點,你考慮過兒子的感受嗎?你自己為了利益可以娶沒有感情的女人,你以為兒子和你一樣,兒子恰恰和你相反,他是完美主義,必須要娶有感情的人,可他為了盡孝,還是妥協了……”蕭海蘭越說越憤怒,就越心疼傅政霆。
這些事她都知道,以前懶得管,現在她要管了。
再不為兒子說話,就沒有機會了。
傅鎮隆想起當時的情況,兒子生氣得手都發抖了,最後還是體麵的跟他出去見賓客了。
以前覺得兒子那樣做是應該的,現在被前妻這樣罵起,才感覺到對不起兒子。
站在兒子的角度來看,他那個先斬後奏的做法確實很過分。
傅子柳看著難堪的傅鎮隆,又看看大義凜然的蕭海蘭,苦惱的皺起了眉頭。
帶母親來見父親,本想趁著這次哥哥受傷緩和兩人的關係的,沒想到一見麵兩人吵得比以前還厲害。
她想打圓場的說兩句,剛開口就被蕭海蘭打斷了,“小柳,你不要插話,有些事必須要和你爸說清楚才行,若不然他永遠不知道自己有錯。”
進電梯的時候,她就知道傅子柳要帶她來見傅鎮隆,正好,她也有話要說。
她朝著病床走近半步,繼續道,“傅鎮隆,就你逼阿霆娶溫可柔這件事,就足以讓阿霆和你斷絕父子關係了,換做那些脾氣不好的紈絝少爺,或許還會打你一頓,阿霆沒有打你,也沒有罵你,更沒有和你撕破臉,還和溫可柔相敬如賓的維持了三年婚姻!”
被霍啟雋扶著過來的溫可柔,剛到病房門口,就聽到蕭海蘭這些話,心裏不知是什麼滋味。
如果不是想來看看傅父,也不會聽到這些話。
當年她隻顧著委屈和傷心,卻忘了去思考傅政霆的感受。
現在聽傅母這樣說起,才發覺傅政霆很可憐。
她沒有進去,繼續聽。
扶著她的霍啟雋看進去,看著裏麵的傅鎮隆和蕭海蘭,眼中燃燒著怒火。
傅父確實很過分。
但傅母也好不到哪裏去。
傅政霆是在兩人無休止的爭吵環境中長大的。
這樣的父母是極不負責任的,他們脾氣一上來就隻顧著吵,從不考慮孩子的感受,對孩子造成的傷害很大。
作為傅政霆最好的朋友,隻有他知道他光鮮的外表下是一顆被家人傷透的心。
傅政霆不是愛傾訴的性格,有什麼事都悶在心底,心情不好的時候,大部分都是自己默默消化,有時候會找他喝酒。
但就隻喝酒,一句話不說。
如果不是對他有足夠的瞭解,他都會忍不住追問。
他能做的就是在他煩惱的時候,默默陪著他喝酒。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他的父母也不是很好。
但比起傅政霆的父母,還是好很多。
起碼父母親不會逼他娶不喜歡的人。
但是母親強勢的性格,逼走了他愛的女人,對此他心中是有很大的怨氣的。
蕭海蘭注意到了門口的溫可柔和霍啟雋,有點尷尬,畢竟她剛才的語氣很不好。
但她還是要說。
閻王爺來了,她今天也要把話說完。
“傅鎮隆,你當年討好我爸,致使我爸逼我嫁給你,同樣的手段你用在了阿霆身上,我們母子就這樣被你噁心一次又一次,你真的太卑鄙無恥了,當年結婚的事噁心阿霆就算了,阿霆好不容易遇到了自己喜歡的女孩,你卻要革他的職來逼他就範,現在好了,如果兒子死了,你花費大半輩子心血創辦的公司,沒有正脈繼承人了。”
說到最後,蕭海蘭露出了偏激又瘋魔的笑。
她知道傅鎮隆有多怕他的公司毀掉。
當年逼她生下男孩子,就是為了培養接班人。
回國的前一天正好無聊重新整理聞,刷到了兒子被革職的訊息。
這些年雖然生活在國外,但她都會看國內的新聞。
但因為當時心裏對兒子偏見還是很大,就沒有細看。
傅鎮隆臉色都白了幾分。
他害怕公司沒有繼承人,更害怕兒子會死掉。
“兒子不會死的!”他反駁道,帶著自我安慰的心思。
看著蕭海蘭那抹瘋魔的笑,他心底有點發寒。
他知道蕭海蘭對於當年他和她父親不讓她打掉孩子離婚一事耿耿於懷。
這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沒想到怨氣還沒消,似乎還更深了。
他低估了她的記仇能力。
他以為兒子出生多少都會喚起蕭海蘭的母愛,撫平對他的怨恨,沒想到完全不是。
不是隻有她有怨氣,他也有。
特別是想起當年蕭海蘭趁著女保鏢離開的短短一分鐘裏試圖摔倒讓自己意外流產一事,他開始反擊道,“兒子死了,不就正好如你的願嗎?你當年不是巴不得讓兒子流掉嗎?”
蕭海蘭眼眸閃爍,心中最敏感脆弱那一處被擊中,她有一種被架在火堆裡質問的感覺。
傅鎮隆一看蕭海蘭說不出話了,諷笑了聲,又道,“我起碼有關心過阿霆,你呢?你可是從始至終沒有把阿霆當是你的兒子啊,你恨我就算了,阿霆是無辜的,你對阿霆做的那些冷漠事,不比我狠心多了?現在阿霆快死了,你才知道回來,嗬嗬,你的母愛真拿得出手!”
蕭海蘭被傅鎮隆這一番陰陽怪氣的話嗆得臉色難堪。
可誰說她都可以,唯獨傅鎮隆沒資格。
她紅著眼反駁道,“傅鎮隆,當初如果不是你逼我生下阿霆,我就不會這樣……”
她知道自己有錯,但始終認為傅鎮隆過錯更大,“傅鎮隆,罪魁禍首是你,是你!”
吼得脖子都起了青筋,心中對傅鎮隆的怨氣久久不能平息。
傅鎮隆骨子裏的大男子主義不樂意聽到蕭海蘭這樣說自己,他厲聲回擊道,“你比起我,有過之而無不及,你有什麼好委屈的?都這麼多年過去了,兒子不生也生下來了,你怨了兒子三十多年,那口怨氣還不能消嗎?這次如果不是兒子受傷了,你會來看他嗎?我就從來沒有見過你這麼心狠的女人!”
說到最後,傅鎮隆抬手扶了扶腦袋,疼得差點暈過去。
一直沒有出聲的傅子柳彎身扶著傅鎮隆,氣惱又無奈的提高分貝說道,“爸,你們不要再吵了。”
從小到大這樣爭吵的場麵,她看到過無數次了,每次聽到兩人爭執的聲音,她都下意識厭煩,可悲的是,直到現在,兩人還吵。
如果哥哥聽到父母這些對話,該有多傷心。
她帶著幾分乞求看了看兩人,“爸,媽,你們就不能為了哥哥,妥協的和好一次嗎?別的父母就算離婚了,也可以為了孩子和睦相處沒有互相詆毀。”
霍啟雋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扶著溫可柔進去,憤怒的看著傅鎮隆和蕭海蘭,這個時候再不為傅政霆說話,那他就枉為傅政霆最好的朋友了。
“傅伯伯,傅伯母,我知道夫妻之間的矛盾是很難解決的,我不知道你們年輕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導致要把對方當仇人,在你們這場夫妻戰爭中,最無辜的是阿霆,你知道每次阿霆來我家,看到我父母和睦恩愛的畫麵,他有多羨慕嗎?”
“特別是和我們一家吃飯的時候,阿霆看到我父母給我夾菜那種溫馨的畫麵時,你們知道他內心有多渴望那種溫馨嗎?正是因為知道阿霆得不到父母的愛,每次阿霆來我家,我都叮囑我父母要對他好點……”
傅鎮隆和蕭海蘭聽著霍啟雋這一番話,都羞愧得無話可說了。
大吵之後,彼此對傅政霆這個兒子的愧疚更深了。
傅鎮隆悲痛的在心中咆哮,隻要兒子能醒來,他就同意兒子和沐甜甜在一起,再也不反對他了。
他隻要兒子活著,好好的活著就行了。
他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逼自己做自己不願意的事。
什麼利益都沒有兒子重要。
蕭海蘭抬手抹淚,也在心中默唸。
兒子,隻要你醒來,媽做什麼都願意。
傅子柳眼睛也酸了。
溫可柔愣愣的看著霍啟雋,她知道傅政霆心裏是缺愛的,但沒想到這麼缺。
從前想溫暖他,現在更想溫暖了。
病房一下就陷入了安靜之中。
最終是霍啟雋打破了沉默,“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就耐心的等三天吧。”
他扶著溫可柔到傅子柳身邊,讓傅子柳幫忙扶著,他要去找沐甜甜,然後看看小玲瓏,雖然對沐甜甜的人品信得過,但為了謹慎起見,還是要見到女兒才放心。
他對溫可柔說道,“我還要去看小玲瓏,先走了。”
走到門口外麵,他又忍不住停下扭頭看了眼病房裏的傅鎮隆和蕭海蘭,“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希望這一次阿霆受傷,都能喚起你們對阿霆的愛。”
蕭海蘭和傅鎮隆看著霍啟雋離開的背影,彼此心中都堅定了一個想法。
目光對上那一刻,雖然彼此的眼中還有著怨恨,但沒有再吵了。
都這個時候了,再吵架沒有意義了。
兒子要是死了,那就什麼意義都沒有了!
傅鎮隆陷入了自責之中,雙手用力捂住眼睛,想要隔絕外界的一切。
他想躲到一個安靜隱秘的地方,好好的反省。
蕭海蘭看著傅鎮隆這個自責的樣子,依然覺得很諷刺很假,但她忍著沒有出聲打擊了。
傅鎮隆怎麼樣她不管,隻要她知道自己是真心悔過就行。
她轉身走了出去。
傅子柳不放心,追出去。
“媽,很晚了,我在醫院附近的酒店訂房給你休息吧?”
讓母親留在病房和父親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了。
“不用了,我要守著阿霆,直到阿霆醒來為止。”
蕭海蘭堅定道,加快了腳步。
不守著兒子她睡不著,不能在重症監護室裏麵守著,那就在外麵守著。
傅子柳想和蕭海蘭一起去守著,但不放心病房裏的傅鎮隆,遲疑的看著蕭海蘭走遠的背影,最後還是轉身回到病房陪傅鎮隆了。
傅鎮隆也無法安心待在病房裏,抓住傅子柳的手,吩咐道,“小柳,扶爸上去,爸要陪著你哥。”
傅子柳無奈又有點氣惱,按住傅鎮隆不安分的身體,“爸,媽說她去守著了,你自己都傷成這樣了,就好好躺著等訊息,別到時候哥哥醒了,你的傷勢又加重了。”
傅鎮隆覺得傅子柳說得有道理。
一番折騰下來,他也累得不行了。
身體累,心更累。
就像霍啟雋說的,現在隻能耐心等三天了。
傅子柳見父親將話聽進去了,放鬆的呼了口氣,安置著傅鎮隆躺好,空閑下來看手機,發現有很多未讀資訊,一一看起來。
都是一些圈內的朋友問起關於哥哥受傷的事。
她心煩得不想回應,但這樣很不禮貌,她還是逐一回復過去了。
霍啟雋打電話給忠叔,問忠叔拿到了沐甜甜的手機號碼。
忠叔當時送沐甜甜回租房處,知道沐甜甜的租房地址,告訴了霍啟雋。
霍啟雋想在離開醫院前去看看傅政霆。
等電梯的時候,蕭海蘭過來了。
進去電梯時,隻有兩個人,兩個人沒有說話,都有點尷尬。
蕭海蘭想問問霍啟雋她不在的這些年,兒子過得怎麼樣,可是沒有勇氣開口。
唯一的欣慰,兒子有霍啟雋這個真心朋友。
兩人到了重症監護室外麵,薑蕙剛好扶著沐甜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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