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鵬飛深吸一口氣,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似的垮了下來。
他把這一天來的遭遇,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早上何東在廁所蹲點抓到吳漢峰開始,到中午食堂那頓“斷魂椒全席”,再到下午衛生隊那針“溫柔一刀”,最後到晚上那頓“正常清淡菜”。
李鵬飛說到這裡,眼眶都紅了。
不是委屈,是今天中午那頓飯的陰影實在太深,光是回憶就讓他的胃開始條件反射式地翻湧。
何東站在旁邊,臉色白得跟衛生隊的牆一樣,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不敢說。
他屁股上的針眼還在隱隱作痛,肚子裡那場翻江倒海的起義雖然被藥物鎮壓下去了,但餘威尚在。
陳誌遠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憋笑。
周海波已經把頭轉到一邊去了,肩膀一抖一抖的,一隻手捂著嘴,假裝在咳嗽。
劉洋蹲在牆角,低著頭,兩隻手捂住整張臉,但從指縫裡露出來的那一小截嘴角,彎得都快咧到耳根了。
不能笑。
絕對不能笑。
糾察隊的同誌正在訴苦,作為一連的連長和班長,他們應該表現出適當的同情和關切。
但實在太好笑了。
斷魂椒全席。
苦瓜汁焯西蘭花。
海鹽片鋪清蒸鱸魚。
夾生米飯。
這一套連招打得,行雲流水,環環相扣。
從中午到晚上,從食堂到衛生隊,從嘴巴到屁股,全方位無死角。
最絕的是,每一道菜都挑不出毛病,每一針都合規合法。
你說他有問題,他比誰都無辜;
你說他沒毛病,他比誰都狠。
這就是吳漢峰風格。
陳誌遠好不容易把笑意壓下去,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嚴肅:“所以,你們今天是來——”
“賠禮道歉。”李鵬飛苦著臉道,“我們隊長說了,請吳班長高抬貴手,別再折騰我們了。再折騰兩天,我們糾察隊就全得歸天了。”
他說著,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陳誌遠:
“陳連長,您跟吳班長是老戰友了,您幫我們說說情。讓他給炊事班和衛生隊打個招呼,別再給我們‘專門準備’了。”
“我們糾察隊二十來號人,今天跑了六趟廁所,打了九針屁股針,吃了一頓鹹得懷疑人生的飯。”
“再這樣下去,別說糾別人了,我們自己能不能站直都是問題。”
陳誌遠看著他。
看著這個平時在營區裡走路都帶風的一期士官糾察,眼眶微紅,嘴唇發白,語氣懇切。
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糾察隊。
白頭盔。
紅袖標。
全團官兵聞風喪膽的存在。
平時在營區裡走,那叫一個威風八麵。
誰見了不得繞著走?
誰被攔下來不得乖乖站好?
連長見了糾察隊長都得客客氣氣打招呼。
現在呢?一
個糾察隊的骨幹,在他的連隊宿舍裡,求他幫忙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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