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的營區,是一天裡最鬆快的時候。
操場上的哨音停了,訓練場的喊號聲也歇了。
新兵們從食堂出來,三三兩兩往宿舍走,有的拎著暖水瓶,有的端著洗臉盆,走廊裡全是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
吳漢峰從床底下抽出臉盆,把攢了兩天的三雙襪子扔進去,又順手把搭在床頭的作訓服扯下來,一起塞進盆裡。
“走,洗衣服去。”
錢坤正蹲在地上啃蘋果,聞言抬頭,一臉不情願:“峰哥,我不想洗。”
“不洗你明天穿什麼?”
“我……我以為你有多的。”
吳漢峰讓他氣笑了:“我上哪兒給你變多的襪子?趕緊的,把你那盆端上。趙一航,你也別趴著了,起來。”
趙一航正趴在桌子上翻一本軍事雜誌,頭都沒抬:“峰哥,我衣服不臟,不用洗。”
“你下午跑五公裡那件作訓服,脫下來都能立住了,你說不臟?”
趙一航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他從床上翻下來,把自己那件已經餿出味兒的作訓服從床底撈出來,捏著鼻子扔進桶裡。
快速洗完後,三人端著盆拎著桶,晃晃悠悠出了宿舍樓,往晾衣場走。
晾衣場在新兵一連和隔壁新兵二連之間的空地上。
說是晾衣場,其實就是兩排鐵架子,中間拉了幾根鐵絲,刷了一層防鏽漆,漆皮被太陽曬得捲了邊。
鐵絲上曬滿了各色毛巾、軍襪、作訓服,風一吹,袖管褲腿飄飄揚揚的,遠遠看上去像掛了一排沒腦袋的人。
吳漢峰找了個空位,把濕衣服從盆裡撈出來,一件一件往鐵絲上搭。
抖一抖,抻一抻,領口對齊,下擺拉平,夾子一夾。
錢坤在旁邊笨手笨腳地晾襪子。
他的夾子不知道怎麼回事,緊得要命,捏都捏不開。
好不容易捏開了,襪子塞進去,夾子一鬆,襪子掉了。
撿起來再晾,又掉。
反覆三次,襪子掉地上沾了一層灰,比沒洗之前還臟。
趙一航更離譜。他把作訓服往鐵絲上一搭,夾子一夾,完事。
問題是,他夾的是下擺。整件衣服領口朝下,下擺朝上,兩隻袖子垂下來,風一吹就晃蕩,活像一隻倒掛在鐵絲上的蝙蝠。
吳漢峰晾完自己的,轉頭一看這倆的傑作,頓時無語。
“你倆是來晾衣服的,還是來搞行為藝術的?”
錢坤不好意思地撓頭,耳朵尖都紅了:“峰哥,這夾子太緊了,我手勁小,捏不動。”
“手勁小就練。回去多做俯臥撐。”
“我做不了幾個……”
“做不了就吊著。吊到你做得動為止。”
錢坤的臉皺成一團。
趙一航把自己那件倒掛的作訓服扯下來,重新搭上去。
這回領口朝上了,但他忘了夾夾子,衣服剛搭上去就被風吹得往一邊滑,他趕緊伸手去撈,腳底下一滑,差點把自己絆倒。
吳漢峰看著這倆人,忽然覺得周海波這些年掉頭髮不是沒道理的。
就這幫新兵蛋子,晾個衣服都能晾出災難片的效果,換誰當班長不得愁禿嚕皮?
正想著,隔壁晾衣場傳來一陣鬨笑聲。
吳漢峰抬頭一看,是隔壁二連的新兵。
四五個,光著膀子,穿著部隊發的那種軍綠色大褲衩,腳上趿拉著拖鞋,一看就是剛洗完澡出來晾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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