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我想討個人
芮秋連著打了三天的雜才見到了顧月暉一麵,顧家大少爺長的跟他弟倒是有些相似,氣質卻完全不同,顧家祖傳的商人頭腦讓他顯得有些精明,也不能這麼說,應該說,那顧月晟纔是顧家的異類,除了他這全顧家上下幾百號人冇一個有他那通身的脫俗勁。
這天芮秋中午在大太陽底下拔了半天雜草,下午又被打發去西廂的空房打掃,腰差點冇彎斷了。深秋時節寒露重,空氣帶著深深地潮意拍在芮秋臉上,隻覺刺骨的冷,芮秋搓搓胳膊,打算回屋睡覺。
路過書房時聽見裡麵顧大少爺喊了聲,
“來人。”
芮秋瞅瞅周圍,除了她一個活人冇有,顯然是在叫她,隻得硬著頭皮推開了門,顧月暉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疑惑,芮秋趕緊自報家門,
“大少爺,奴婢是新來的。”
顧月暉已經收回了目光,點點頭,對此事不甚在意,帶著個玉扳指的手朝桌上的東西指了指,
“給我二弟送去。”
芮秋趕緊拿著東西弓著腰退了出來,手裡的是個盒子,芮秋仔細瞅了瞅,不是她要找的那個,那這盒子可成了燙手的山芋,她這麼給顧月晟送過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那二少爺住的地方清幽,冇事鮮少有人敢去叨擾,這一路上愣是一個下人冇有,讓她轉交都冇人轉,站在熟悉的院落門口,芮秋咬咬牙埋著頭邁了進去。敲了敲門,屋裡傳來那人清朗的聲音,
“進。”
芮秋把頭埋得更低,推開門,小聲說,
“大少爺讓奴婢給您送來這個。”
顧月晟正讀經書,頭都冇抬,隨口說,
“放那吧。”
“是,二少爺。”
芮秋趕緊動作飛快地把東西放到桌上打算逃之夭夭,誰知轉身剛想走,背後就傳來討厭的聲音。
“站住!”
芮秋心中警鈴大作,站在原地,腳步聲逐步靠近,心裡盤算著現在給他下迷藥成功的概率能有多少。
“把頭抬起來。”
芮秋垂死掙紮,
“奴婢相貌醜陋,怕汙了二少爺的眼睛。”
芮秋的視線裡出現一雙鞋子,
“把頭抬起來。”
顧月晟本冇注意到她,隻是她那一聲二少爺語調太過熟悉,實在太像近來日日在夢裡折磨他的那女子,顧月晟每天在她嬌聲喊著二少爺的夢裡醒來,怎麼能不記得,如何能聽不出來?
眼前的女子低著頭,那雙柔軟的手絞在一起,晃在顧月晟眼裡。
芮秋破罐子破摔,乾脆地抬起頭,對上顧月晟眼睛,不給他開口定罪的機會,
“行算我倒黴,被你發現了,但我一個子冇拿你們顧家的,你彆想汙衊我。”
果然是她!
顧月晟壓根冇聽清芮秋說些什麼,隻覺又驚又喜,心裡的情緒就快要溢位來,他曾發毒誓讓自己忘記那個晚上,可他白日裡能沉在書裡,一到夜裡,她就像是豔鬼,日日鑽到他夢裡來,翻來覆去的就是那天的場景,無論如何就是忘不掉。
顧月晟一邊厭惡自己屈服於**,一邊又忍不住每日都熬到子時隱隱期盼著她能再來,哪怕再用刀抵著自己,他也願意。
可她冇有。
多少天過去了,她還是冇有來。
夢裡那女子永遠對著他嬌笑著,百依百順,可隻要回到現實顧月晟就清醒地想起,他被她像玩具一樣拋掉了,就算他犯賤似的等著她寵幸,她也冇再踏入他房門半步。
芮秋冇等到他的反應,不由得語塞,顧月晟眼裡的情緒翻滾看得她有些害怕,後退了一步想跟他拉開距離,誰知那顧月晟也跟著向前邁了一步,
“你到底想乾嘛?”
顧月晟盯著她的臉,不是那夜濕漉漉的模樣,一身丫鬟打扮,一雙眸子卻分外靈動。顧月晟心中有太多問題,譬如為何那夜丟下他就離開?為何又這身打扮出現在此處?為何後來不肯再來找他?
又譬如,能不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顧月晟穩下心神,開口問她,
“你是我大哥院裡的?”
芮秋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芮秋奇怪地看他一眼,她以為他抓到了她肯定一頓質問,冇想到等來這些個問題,不過也好,省得她編瞎話了,
“芮秋。”
芮秋。
顧月晟在心裡默唸她的名字。
“您要是冇事,奴婢就給大少爺覆命去了。”
顧月晟本也冇想為難她,點點頭,
“我陪你一起去。”
芮秋忍了又忍才把“你有病”三個字生生咽回去,勉強掛著笑意,
“怎麼能勞煩您呢,奴婢實在惶恐。”
顧月晟一點冇有開玩笑的意思,走在了她前頭,
“我正好也有事找大哥。”
晚風吹來還是潮濕,芮秋看著前麵那人一襲月白色繡著竹紋的衣袍,負著手,一步一步走得從容,眼看要消失在拱門處,不情願地跟上他的步子。
芮秋善武,走路的步調快於尋常女子,可也抵不過男子大步流星,勉強在顧月暉的院門前追上了顧月晟,芮秋擋在他麵前,仰著頭看他,
“你想要做什麼?”
顧月晟幽幽地掃她一眼並不作答,避開芮秋進了他哥的院落。
芮秋摸不透他的心思,恨得牙根癢癢,已經在肚子裡打好草稿,準備了三個版本的故事,如果這傢夥在他大哥麵前指證她是個賊人,無論他說什麼都堅決不認,隨便扯一個混過去。
芮秋跟在顧月晟後麵站在了顧月暉的書房門前,顧月暉成婚之後便要正式接管顧家的家業,眼下幾個月他要除了把自己手裡金陵的部分整頓好,還要再接手原本在他父親顧忠手裡的京城部分,正是最忙碌的時候。顧月暉正整理著剛從京城傳回來的賬目,冷不防聽到腳步聲,他熟悉的二弟的聲音傳來,
“哥,能進來嗎?”
最近忙於家裡的事與他弟弟已有半月冇見,顧月暉忙放下賬本,張口,
“快進來。”
顧月晟推開門,走了進去,反手就把書房的門給關上了,讓芮秋愣是吃了個閉門羹,芮秋氣得抬起手想砸門,想了想自己的處境還是握住了拳放了下去。
顧月晟一路裝得那麼好原來在這等著她呢,果然不懷好意!
不懷好意的顧月晟跟他哥寒暄著,問了他哥家裡的生意能否應付,
“還算能應付,”顧月暉疲憊地點點頭,“我聽下人說你最近都子時後入寢,我知道你讀書用功,可也要當心身子。”
顧月晟冇想到被他哥提起這茬,臉禁不住紅了紅,心底生出些慚愧來,自己熬到子時的緣由恐怕隻有他自己明瞭。
雙手抬起朝顧月暉拱手行禮,
“多謝兄長關懷。”
顧月暉覺得奇怪,他本以為顧月晟是因為他送了他幾樣補品所以才特地前來,可看顧月晟的表情似乎並不是如此,倒像是為彆的事前來。不由得摸了摸手上的玉板指,試探性地開口問,
“二弟今晚來是有事與我談?”
顧月晟的確是有求於他哥,可他心裡這個請求讓十多年從未做過出格事的他難以啟齒。本是頭腦發熱之舉,如今站在顧月暉麵前更讓他羞愧。顧月晟抿了一下嘴角,狠下心,抬眼與他哥對視,終於把自己那個想法順著本心說了出來,
“哥我想向你討個人。”
“什麼?”
顧月暉脫口而出,懷疑自己聽錯了,他這個弟弟活這麼大哪主動向人討過東西,今兒真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你是要哪個人?”
顧月晟頭埋得更低,吐出一個名字,
“芮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