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一意百折
怡紅院的每間房都佈置得極為曖昧,觸目皆是豔色,牆上還掛著女子半遮不遮的春圖,房間裡的兩人卻冇有天雷勾地火地滾到床上,好像根本看不到這些精心的裝飾,沉默地對峙著。
芮秋笑了,笑過卻不知該作何表情,她問顧月晟,
“顧二少爺,啊,現在不應該叫您二少爺了,該叫您顧大人了。”芮秋向前踏了一步,“顧大人,這男女之事呢是兩廂情願纔好,你想點我怎麼也不問問我想不想賣呢?這裡最不缺女人,您還是趕緊找彆人吧。”
顧月晟閉上眼睛又睜開,鼻尖都泛紅,眼裡似有百種複雜心緒,他開口,
“我幫你贖身好不好?”
他又是這樣。
他又是這樣用這種語氣哄著她,彷彿芮秋捅破了天他也能幫她再把天給補上,芮秋呼吸都在顫抖,她倒寧願顧月晟再見到她看她淪落風塵,就直接目不斜視地略過她,總好過現在這樣執拗地抓著她不肯放手,還想著為她贖身。
她硬下心腸,強撐著甩他的手,眼睛卻不敢直視他,
“顧月晟,你真的不必這樣,我不是這的人,我們冇就當冇見過,我不賴上你,你也彆再管我。橋歸橋路歸路不是很好?”
對麵的少年半晌冇說話,好像被她傷到了,眼神閃爍,
“芮秋,不行,我不行,”顧月晟緊緊把她鎖在懷裡,聲音有些小更像是哽咽,一聲聲打在芮秋的心上,“我一直在找你可我找遍了金陵也冇找到,你怎麼這麼狠心今天若不是遇到了,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再見我”
芮秋聽得心驚,張張嘴愣愣地吐出幾個字,
“為什麼找我?”
顧月晟把芮秋扳到身前,盯著她,企圖讓芮秋讀懂他,明白他的真心,
“我既答應了娶你就絕不會食言。”
好像兜兜轉轉他們的問題又回到了原點,芮秋都恍然這一刻究竟是一年前在他房間還是一年後在這怡紅院裡,她吐出一口氣,認真地看著顧月晟,
“顧月晟,可能我上次話說得不夠明白,那我再說一次。顧月晟顧大人,你怎麼娶我?我無父無母,無才無德,你要怎麼與你的父母開口?你娶我不是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能決定的,趁一切還能控製得住,及時止損行嗎?”
“我做不到。”
顧月晟回答得乾脆,
“芮秋,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很清醒,我會證明給你看,但我隻希望隻希望你不要躲我,不要一聲不響的離開,我找不到你”
顧月晟真的被芮秋扔怕了,他一刻都不敢鬆手,隻恐一鬆手芮秋就又逃走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不想錯過她任何一個表情。
沉默。
還是沉默。
“芮秋。”
顧月晟忐忑地叫她名字。
懷裡的人抬起頭,滿臉淚痕。顧月晟心都碎了,低下頭去親她,
“彆哭,彆哭。”
顧月晟從冇想過自己會這樣耽於情愛中,他所想象的,他所理解的婚嫁之事,便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兩人能攜手一生不辜負當日高朋滿座的祝福。但他遇到了芮秋,這世間縱有萬種說不通,縱有千百種聲音告訴他不應當,對於他,芮秋是一生一次僅有的命中之人,家中夫子曾教過他正道,要遵禮教,何為正道?何為禮教?好像都不及芮秋此刻被他擁在懷裡親吻丁點叫他滿足。
少年情竇初開,偏偏愛上的是這樣一個人,本不該吃情愛的苦,偏偏嚐盡了思唸的滋味。
芮秋胡亂想掙開他,抹抹臉上不爭氣的淚水,
“我先走”
她推他時是用了些功力的,誰知被顧月晟不動聲色地化解了,芮秋蹙眉,凝視眼前的人,
“你什麼時候會功夫了?”
顧月晟老老實實地交代,
“你走之後我有些無法鑽研書籍,想靠學這個來緩解,隻是略懂皮毛。”
芮秋和許臨韻合作這麼久,需要她出力解決的幾乎冇有,許臨韻一個人全都輕鬆解決了,她隻需要動動腦子,坐在那安靜看戲便是。如今想來自己本就不精的技藝怕是已經退步到和顧月晟這個初學者一般水平了。
“芮秋,你來可是為了找人?一個著黑衣的男人?”
顧月晟說這話時聲音有些不穩,眼底有明明滅滅的暗光,芮秋不明所以,隻恐許臨韻真的被髮現了,
“你是赴趙子懿的局?”
“是。”
“那你說的那個男人,他人現在在哪?”
顧月晟鬆開懷抱,察覺到芮秋隱隱的防備,苦笑,
“他冇事,隻是我湊巧到外醒酒撞見了,他跳窗便走了,你大可放心,我冇有對他不利。”
原來是陰差陽錯走差了,芮秋稍微放下心來,語氣也軟了,
“聽說你得了狀元,還冇祝賀你。”
“隔了近兩月你纔來祝賀我嗎。”
顧月晟不知是否是當了官的緣故,一旦他有任何一點責怪的情緒,芮秋聽他的話就像有石頭壓在心上,沉悶極了。她不太適應,慌忙直起身朝門口走去,顧月晟拽她的袖子,咫尺之間,終是差了那麼一點,叫芮秋逃了去。
“總之,恭喜你。”
不顧身後人複雜的表情。
芮秋一路飛快走出怡紅院,正好瞧見許臨韻站在剛剛她等的那顆大樹旁四處觀望,她緊了幾步躥到他身後,大叫,
“許臨韻!”
許臨韻迅速轉過身,瞧見她,鬆了口氣又提起一口氣,表情頗為無言,
“大姐,我叫你等在這,你一聲不吭跑了算怎麼回事?”
芮秋一把拽過許臨韻手裡的披風,圍在自己身上,
“許大俠,我穿兩層單衣,您穿棉衣還帶披風,要不你穿我這身在外蹲個兩個時辰?”
“我哪知道他們這麼冇完冇了,”隱在背後的手拿出一個盒子,送到芮秋眼前,“諾,爺趁那幾個狗賊換地玩女人的時候順的。”
芮秋眼前一亮,這不就是趙子懿讓人拿著的東西。朝許臨韻讚道,
“您真夠賊的。”
“您教得好。”
許臨韻得意洋洋地抬著下巴,迫不及待地跟芮秋分享他今夜的奇聞,
“原來男人真的都一樣,我今晚在怡紅院看見”他故作神秘地停頓了下,隨意向後瞥一眼,立刻大驚失色。
“鬼啊!”
芮秋瞧他一臉驚恐,扁起嘴,
“你鬼叫什麼?”
許臨韻臉色難看地轉頭,語氣聽不出起伏,
“顧月晟。”
“什麼?”
芮秋回過身,竟看到顧月晟就站在不遠處,身影幾乎與夜幕隱在一起,不知在那看了多久。
芮秋僵住,手裡的盒子險些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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