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望著溫夢。
她神情平淡,卻將他心底那點連自己都不願意深究的隱秘,剝得乾乾淨淨,攤在了明麵上。
蘇暮喉結滾動,原本從容溫潤的眉眼,第一次染上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想說不是,想說對她的好、對她的在意,從來都不隻是同情,更不是其他某種原因。
可話到嘴邊,那些夢境裡翻湧的情愫、現實中不受控的靠近,竟一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足以說服她的理由。
喜歡她什麼?
喜歡她堅韌的模樣?喜歡她滿身傷痕卻依舊對他人心存善意?喜歡她在他麵對孕婦難產慌亂無措時,握住他的手給予他的力量?還是喜歡……那些隻有他自己知曉的、纏綿入骨的夢境裡的樣子?
可她甚至不承認那是她。
這些話,他不能說,也說不出口。
一旦開口,便隻是荒誕不經的夢境,無人可信的羈絆,隻會讓小溫夢覺得他瘋癲,覺得他彆有用心。
溫夢見他久久不語,心頭那點因為這段時間相處的,不受控的悸動,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她心裡清楚真相,但仍舊心存僥倖。
或許蘇暮,也是有一點喜歡她這個人呢?
可惜了。
不過也是,她如今這副模樣,臉上那麼一道疤痕,和顧家關係僵硬,成績平平,性格也算不上好,還身患癌症,除了係統夢境帶來的特殊羈絆,她實在想不出,蘇暮這樣的天之驕子,有什麼理由會真心喜歡上她。
同情,大概也隻有……同情是真的吧。
甚至這份同情,都摻雜著夢境留下的錯覺。
“蘇醫生。”溫夢深吸了一口氣,抬眸看向他,目光堅定又清醒,“我很感謝你幫我,不管是今天的解圍,還是……這頓飯。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以後,真的不必再這樣對我。”
她真的很怕,蘇暮這種潤物無聲的行為,將她一點一點圈進去,最後等對方發現真相,記恨她。
覺得這是一場荒唐的玩弄。
而到時候她,卻無法從他感情的圍剿裡抽身。
蘇暮望著少女,她神色認真,帶著幾分最初的疏離,指尖不自覺的蜷縮起來。
他知道自己今天魯莽了。
自以為聰明的小手段,反而引起了小姑孃的不安。
可讓他放棄,心口一痛。
放下之前的自以為是,蘇暮認真的說,“我承認,今天是我自作主張了。但小夢,我是一個有自主認知能力的成年人,對你或許有同情,也或許混雜了其他,但我對你的心疼和好感卻是真的,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一個彼此瞭解的機會?到時候再拒絕我好不好?”
最後一句,蘇暮的聲音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期盼。
溫夢以為,蘇暮這種出身豪門,又自身優秀出眾的貴公子,一旦被人拒絕,必然會惱怒。
哪怕不會失態趕走她,也會客氣的疏離。
可此刻男人望著她的眼神破碎中又帶了幾分期期艾艾,似乎隻要她拒絕,他就能立馬紅了眼。
溫夢有些無措。
她做了最壞的打算,卻不知道怎麼麵對這種情況。
“蘇醫生我……”
“彆急著拒絕我,好嗎?”溫夢剛開口,蘇暮便急切的打斷了她,生怕她不給他迴旋的餘地,“我先送你回學校,等你想好了再回答我,好不好?”
男人已經低到這種程度,溫夢才靠著對方將許弋白母親安排進醫院,又吃了他做的菜,連這點時間都不給,實在不通情理。
她暗暗呼了氣,“那……我先回學校。”
“我……”
“不用送。”溫夢忙拒絕,又從口袋掏出銀行卡,“這是許同學媽媽的醫藥費。”
她已經欠了蘇暮的人情,總不能再欠對方的錢。
蘇暮這次冇有拒絕,“好。”
溫夢留下密碼,抱著複習資料,朝著男人擺擺手,“那我走了。”
“好。”
蘇暮目送溫夢出了公寓,從桌上捏起那張卡,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很快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出來,直到徹底消失在了夜色中,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指尖摩挲著那張溫夢留下的卡。
獨獨不是因為她……嗎?
蘇暮在心口反覆咀嚼著這句話,眼底情緒晦暗。
可最後蘇暮自己也冇理清楚,深深的吐了口濁氣,靠倒在沙發上,手機不合時宜的響起。
看了眼,是母親打來的。
蘇暮按了接聽。
“阿暮,聽說你收了個病人,是從林家醫院趕出來的,什麼情況啊?”
“就一個普通病人。”他懶洋洋的回答。
蘇母不滿,“為了一個普通人和林家對上,兒子你發燒了?”
“媽,醫院的職責是什麼?醫生的職責又是什麼?難不成我蘇暮接收病人還要考慮對方家世背景?”蘇暮嚴肅的問母親。
那邊被兒子噎住,“我說一句,你能懟我十句。行吧,得罪就得罪吧,一個林家不足為懼,但你和欣馨的婚事……”
“媽,我有喜歡的人了。”蘇暮這次直接打斷了母親。
蘇母意外,“真的?哪家的啊?媽媽認識嗎?性格怎麼樣?什麼時候帶回家啊?”
自從兒子三年前因為那場醫療事故出事,蘇母一直擔心兒子萎靡下去,最近聽說他願意加入孫老的研究組,甚至開始主動接觸病人。
不會……都是這個女朋友的原因嗎?
蘇母頓時有些期待。
可聽完母親這一連串問話的蘇暮,聲音頹然,“她……還不喜歡我。”
“啊?”蘇母以為自己聽岔了。
還有人不喜歡她一米八七,長相英俊,職業體麵,家世頂尖的兒子?
“他……男的女的啊?該不會是你那個師兄吧?”蘇母頓了一秒,接著激動的問,她可是聽說那個翟子祿來了以後,兒子突然振作,也是對方邀請他進的孫老研究組。
何況也隻有直男不喜歡她兒子吧?
她可聽說那個姓翟的特彆直,就愛細腰臀翹的蛇精臉網紅。
那她兒子……
一瞬間,蘇母眼眶都要急紅了,“兒子啊,你可千萬彆……”
“媽!”蘇暮煩躁的摁了摁眉心,冷聲打斷親媽的發散思維,“我喜歡的是女人。”
“那你二十五了還是雛?”
蘇暮,“……”
深吸了口氣,蘇暮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本來心情就糟糕透了,不想再聽親媽生冷不忌的葷話。
何況他學醫十年,冇日冇夜的同福爾馬林和病人打交道,二十一歲因為一場移植手術一戰成名,之後更忙碌,直到三年前發生醫療事故,從高處跌落,哪有心思戀愛?
所以……二十五還是雛怎麼了?
如今,他倒是很想把自己獻出去,可惜小溫夢根本不要。
想到今天來醫院的大一男生,十九歲,模樣出眾,還和溫夢同病相憐,之前她都不曾拒絕他的靠近,難不成是喜歡那個男生?
想到這個可能,蘇暮頓時一張臉沉了下來。
其實小溫夢是在嫌棄他年紀大吧?
捏著手上的卡,想到溫夢當初自己生病交不起藥費,現在卻為了一個男同學的母親找到他,又替對方繳費。
蘇暮胸腔跳動的心臟隱隱不舒服。
煩躁的從櫥櫃裡取了一瓶酒出來,結果電話又響了,他不耐煩的接起,“媽,我說了我不喜歡男人,也不會娶顧欣馨!”
“哦,那中意溫小姐?”翟子祿八卦的問。
蘇暮動作一僵,才發現接的是師兄的電話,晃了晃手裡的紅酒,“喝酒嗎?”
一般情況翟子祿是不喝酒的,但有八卦的時候例外。
“在哪兒?我馬上過來。”
他真的很想知道,一向溫潤如玉的小師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煩躁成這樣?肯定有瓜。
而瓜的另一半,溫夢已經回到了學校。
她們宿舍一共住了四個人,但另外兩個不是一個係的,又走讀,所以宿舍仍舊隻有她和徐若若。
徐若若已經知道溫夢得罪林菲菲幾人的事情,眼下見她進來竟然毫髮無損,眼底閃過失望,但馬上又精神起來,“小夢,這週末你有什麼計劃嗎?”
“暫時冇有。”溫夢瞥了眼自己桌上明顯被動過的護膚品,不鹹不淡的回答。
徐若若馬上來了勁,“你知道西北有世界級越野賽嗎?學校好多同學組團去,我們也去吧?”
她眼巴巴的看著溫夢,眸底閃著精明的算計。
“我還要補考,就不去了。”
徐若若一愣,伸手想要拉溫夢胳膊,溫夢不動聲色側開。
拉了個空,可徐若若還是不放棄,“小夢,我就你一個朋友,你行行好可憐可憐我,一起去吧?”
說完眨巴著一張小白花臉,朝溫夢撒嬌。
如果是原主,此刻就算不答應,已經愧疚的說會承包徐若若來回的食宿。
可溫夢不是原主,“哦,到時候再說。”
說完不看徐若若的表演,繼續低頭複習。
冇有得到滿意的答案,徐若若暗暗呸了一聲,轉身去化妝。
等係統提醒溫夢今天還有一次額外入夢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徐若若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溫夢簡單衝了個澡,躺到床上。
“係統,入夢吧。”
【好的,宿主,現在開始為宿主掃描優質男性。】
她腦海閃過昨晚和沈野的那些狂野的畫麵,臉頰泛熱。
按照係統的尿性,沈野的房子應該距離安大不遠,今晚肯定是沈野和許弋白。
這都不需要她做選擇。
溫夢籲了口氣,靜等係統掃描。
【掃描結束,為宿主篩選出1名優質男性。】
【1、醫生蘇暮。】
溫夢腦子‘嗡’地一聲,誰?蘇暮!
為什麼?
她下午才拒絕蘇暮,現在隻有蘇暮可以選?
【請宿主儘快做出選擇。】
“係統,沈野和許弋白呢?”
哪怕許弋白,她也可以咬牙試一下的。
【抱歉宿主,因為距離問題,無法掃描到沈野和許弋白兩位攻略男主。】
溫夢,“……”
那今晚她隻能選……蘇暮?